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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放下。”
年輕慵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廳里瞬間寂靜了下來,眾人紛紛看向了大廳的門口。
只見先是一個年輕人越過胭脂樓的門檻,身后跟著諸位隨從也魚貫而入。
那年輕人面容俊美,步伐懶散,肩背卻直,寬大的黑衣上金繡著雷紋和鎮符。
他一抖手腕,黑繩串著那些銅錢,又回到他指間。
盧百戶端著僵笑,強作鎮定,仍硬著質問:“你是……”
他沒來得及說完,那年輕人身后就有個隨從上前半步,替他舉起鎏金蟠龍篆文的腰牌,含著不露齒的笑,聲音卻分外清晰:
“奉天子命,鎮異司最高指揮使,謝危行,到——”
這一聲落地,立刻就有機靈的鎮異司官差眼疾手快跪下行禮,連帶著其他人也意識到了,廳內只見眾人低頭。
盧百戶汗如雨下,只能隨著眾人作揖。
挽戈沒隨差役下跪,只是微微頜首行禮。
謝危行的視線從人群中掃過,落在她身上時,眸中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盧百戶臉色白了白,片刻后才找回一絲冷靜。
他不過是百戶,職級離最高指揮使還差得太遠。此前在鎮異司,盧百戶即使見過謝危行,也只是遠遠的一瞥。
這會兒,他才注意到,鎮異司最高指揮使,理論上他的最高長官,居然是這樣一個相當年輕的人。
他懷著一點僥幸,解釋道:“大人親臨,卑職不知,方才只是按例找‘境主’。”
他的笑容越發僵硬滑稽。
“別對我笑,”謝危行懶洋洋一擺手,“我不好這一口,盧大人。”
其實那只是很尋常的吊兒郎當的語氣——但是那一聲“盧大人”,僅僅是從鎮異司最高指揮使口中說出,就足以使盧百戶汗如雨下了。
盧百戶心知這最高指揮使不是個好伺候的。他頓了片刻,才重新組織了語言:“卑職,卑職按例緝拿‘境主’……”
他一指挽戈:“她昨天違了規矩,說從鏡子里出來的,可鏡子吃人,怎么還會吐人?她體溫冰冷,分明也不是人!”
挽戈望向謝危行。
她從謝危行進來后,才想起來,謝危行,好像的確是鎮異司最高指揮使的名字。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沒什么情緒,只是心想,這情況,倒是不需要她再多加解釋了。
盧百戶掐了掐手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又從案后拖出一個公事匣,從里面取出一張血糊糊的紙,面上喝飽了血的朱文醒目。
【壓名契:蕭挽戈——愿以身替,承淚以證。】
“證在此,”盧百戶把紙高高舉起,眼底劃過一絲陰狠,“這壓名契,昨日被她強行毀壞,害死了一個偏將,又壞了蕭二公子的臉。如此行徑,不是境主,也難逃罪責!”
“哦,”謝危行像看見了什么樂子,勾了勾唇,伸手,“拿來看看。”
盧百戶遞過去的手不受控地發抖。
謝危行伸手捏住那張紙,也不細看,掃了一眼,樂了:“壓名契上的字,用誰的血寫的?”
盧百戶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問,但還是硬著頭皮:“是那名偏將的。”
謝危行:“真的是你的偏將嗎?”
盧百戶:“是的。”
謝危行輕輕一挑眉,懶洋洋道:“本座看著,怎么像豬血。”
話音剛落,他身后的隨從都快憋不住笑了。鎮異司的差役聽了,也低頭藏不住笑。
盧百戶滿臉通紅。
謝危行拍了拍盧百戶的肩,語重心長:“本座都想不到,盧大人屬下,也是能人輩出,物種齊全啊。”
謝危行這人說話太缺德,他的隨從也不遑多讓。他身后的一個近從隨即補刀:“盧大人,省俸銀是好習慣,只是……死人就別省了。”
盧百戶恨不得鉆到地縫里。他一點也不想面對身后他鎮異司屬下的笑。
“差不多夠了。”
謝危行把那張契紙啪地扣在案上,抬眼瞧了一眼盧百戶。
他其實是一個相當年輕的人,盧百戶比他年長一二十年,但就這一眼,就讓盧百戶心底一顫。
“盧百戶,出了這詭境后,你把剩下的話,交代給鎮異司的監察署吧。”
盧百戶雙腿一軟。
謝危行最后掃了他一眼,不再看他,轉頭:“白日規矩有了,都各自回房,笑到日落。誰再生些無聊的事,我替鏡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