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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危行伸了個懶腰,往胭脂樓外走了兩步,最后一次回頭,丟下一句話。
“什么時候做好準備了,可以來找我。本座幫你找回你的命,也不是不行——誰讓我是個樂于助人的好人呢?”
。
雪日,蕭府朱門前燈籠的紅光虛虛浮浮。
蕭二郎被七手八腳地抬回府時,整張臉都纏滿了布,布里滲透出血的顏色。
他不愿露出他現在那張臉。
小廝們把他抬到命堂的軟榻上。剛一回府,他就喉嚨里冒出低聲的嚎叫——那其實是哭。
可是他現在的臉已經算不上哭了。
蕭母匆匆趕到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眼前一黑,險些軟在地,被下人攙扶住。
“阿郎,阿郎!你怎么……”
蕭二郎碰了母親,一腔苦楚和羞惱,沒待發作出來,那張臉一動出巨大的神情,就疼的他發抖。
“娘,她,她毀了我臉……蕭挽戈……娘,我這輩子完了……”
“這到底怎么回事?”蕭母心疼得發抖,“你姐姐的一切都是你的,她怎么敢害你?”
她驟然回頭,向管家喝道:“去,去請太醫!我兒子的臉不能這么完了!”
還沒過正午,蕭府從太醫院請來的三位太醫輪番診視蕭二郎。
最年長的那位太醫捻著須,掀開簾子出來時,嘆氣道:“蕭二公子,相根已被金刃所絕,陰寒入絡。眼下只能先活血化瘀、溫陽散寒,保住筋絡。至于容貌……怕是……”
蕭母臉色煞白:“先生,難道沒有一個復原容貌的法子嗎?銀子不是問題。”
太醫:“此非尋常瘡口,藥石難復。”
太醫們離開后。蕭二郎只仰著頭喘,他不敢做什么表情了,只能悶聲:“疼……娘,他們都是庸醫……庸醫!都,都是蕭挽戈,那個掃把星,她害我……”
“娘,你去把她抓回來……叫她跪在我面前……我臉壞了,你們,你們也去劃了她的臉……”
“夠了!”蕭母厲聲喝道,但是話音落后,又忍不住去按蕭二郎的肩,“……阿郎你別動,動了更疼。”
蕭二郎嚎起來,那其實是抽噎:“她害我!她想要我死!”
蕭母閉了閉眼。
她心底最后那點不合時宜的愧色也沒有了,她吩咐管家:“去把蕭挽戈叫回來。”
管家:“是。”
“還有,”蕭母像是下了最后的決心,冷冷道,“去請白先生,就說……就說我有事相求。”
白先生?
總管驟然一愣,立刻明白,事態已經不是太醫能解決的了,連聲應了,就退下去分派。
蕭府一連派了好幾撥人,去找挽戈。
先是家丁走了京里神鬼閣的分堂,門人卻回報蕭挽戈并未回來;又去胭脂樓舊址,也沒有找到;去了京城城門守衛,卻也只得到“未看見蕭挽戈離京”的消息。
最后蕭府的管家親自去鎮異司拜訪了一趟。
鎮異司在京城東城分司的盧百戶,素來和蕭府交好。這次胭脂樓詭境,也是蕭府特意拜托盧百戶保護蕭二郎的。
但蕭府的管家去鎮異司時,這回卻頭一次吃了閉門羹。
管家行禮通了名,照例送上拜帖,又想塞銀子,鎮異司東城分司的偏將卻面無表情,只指了下門楣上的朱字:
【奉最高指揮使令,監察署稽查東城分司,暫停事務。】
管家一愣,鎮異司的監察署?稽查?
他聽說過那是鎮異司內部清洗的部門,此前同盧百戶交談的時候,他也聽聞盧百戶最怕監察署——監察署有個鎮獄,進去了大多出不來。
不僅鎮鬼,也鎮人,甚至自己人。
管家只得退到臺階下等。
恰好他碰見一個小吏抱著幾冊文移,從朱門內出來。管家眼尖,認得是盧百戶身旁的趙簿,忙側身攔了攔,低聲喚:“趙大人。”
趙簿看清來人,似乎有點猶豫,但是還是把聲音壓低了道:“盧百戶已經被監察署帶走了——先行停職,押去問訊了。胭脂樓詭境的事,現在由指揮使親自核查。”
管家心里一沉,心想,盧百戶出事了。
不過他這番還無心關注盧百戶,蕭母的命令更要緊,他忙追問:“那,趙大人可有見過,蕭挽戈?”
趙簿搖了搖頭:“冊上只記了‘神鬼閣外協一名’,境破后,她自己離開了,鎮異司并無她的去向。”
馬上有人來催,趙簿也沒有多言,匆匆離開了。
管家回府稟報給蕭母時,蕭母正給蕭二郎換藥布,她的手抖了一下,目光偏了偏,道:“知道了,再派人再找。”
她都沒有出京記錄,一個活人,怎么會哪也找不到?
蕭二郎卻忿忿:“蕭挽戈這個掃把星……肯定躲起來了!我一定要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