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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有片刻,接著鏡影就消失了。
趙簿在尉遲向明和韓百戶身后,當然也看見了那身影。
他先前就在胭脂樓詭境里面,和挽戈打交道較多。他本來就算機靈,當然認出了——那分明就是挽戈。
幾乎沒人注意到趙簿額角的一點細汗,他并沒有開口。
尉遲向明卻扭頭,問羊家的人:“羊三公子最后去向何處?”
羊眙的貼身隨從,一直縮在角落,聽見問話,哆嗦著上前:“回稟大人,三公子奉執刑堂令,昨日,最后是赴國師府,傳請少閣主回山聽訓……”
尉遲向明眼皮一跳:“傳請誰?”
那隨從看了羊氏一眼,聲音哆嗦著,更低了:“神鬼閣,蕭……蕭少閣主。”
四周像被什么把風口捂住了一瞬。四下眾人嗡地響了一聲,又立刻像都被捂住了嘴。
尉遲向明心想,這熱鬧大了。
他本來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為官風格。這次的重案涉及了世家子弟和江湖客,本就很麻煩。
現在麻煩更大了,還牽扯上了神鬼閣。
他耐著性子,準備打哈哈:“聽聞蕭少閣主武功出神入化,刀法堪稱天下第一,如果是蕭少閣主,倒也符合這尸身的刀工……”
“不過,這既然羊三公子與蕭少閣主,同為神鬼閣門下。那按常理,江湖事,江湖畢,順天府也不便干涉……”
他這話說得,的確有幾分在理。但是直接被女人尖利的聲音打斷了。
“——不便?”
羊氏抬眼,聲音嘶啞而尖利,帶著刀子一樣。
“江湖也是朝廷的天下!神鬼閣什么時候可以置身法外?我兒死在京畿,被蕭挽戈殺的,殺人償命——順天府的轄下,你告訴我不便?”
“羊家三代替朝廷鑄兵甲,戶部冊里都是羊家的字,朝廷不便,那誰便?”
尉遲向明被她堵了一下,打哈哈的念頭落空了,只好含糊:“這,夫人不用急……刑部自會立案,順天府先取證。”
但是羊氏根本不能滿意這樣的回答。
她將她那羊家腰牌,重重砸在案上,指尖還在抖:“不必推脫,羊家不認!殺人案涉國師府,蕭挽戈,我要她償命!”
她那一句“償命”落地,門內一靜。
尉遲向明知道躲不了了,咬了咬牙,點頭:“……好,順天府會與鎮異司一同緝請。”
第30章
國師府里,這時候還是清早,好像完全沒有聽見外頭的風波一樣。
謝危行剛去鎮異司例行巡視一番回來,他這最高指揮使做得清閑,反正凡事都有陸問津在任勞任怨。
他剛從外頭回來,身上還帶著一絲風寒,正把一封很薄的小札壓在鎮紙上。國師府的管家就推門進來了。
管家還帶了一名供奉院服樣的弟子,躬身低聲:“見過指揮使大人,周師叔傳話,說有事要見您。”
這周師叔,當然就是供奉院里謝危行的師叔。
那弟子頓了頓,又補了一口氣:“師叔的語氣很急。”
謝危行略微挑了挑眉,轉身看了看挽戈:“我去一趟,衛五——”
門口侍立的鎮異司都校尉抱拳應聲:“屬下在。”
謝危行起身,披了斗篷,臨出門時,偏頭吩咐:“她說什么,你就做什么。”
衛五應聲:“是。”
謝危行人影一掀簾而出,靴底聲很輕。他走的時候,挽戈正在紙上不知道寫什么,等他走了后片刻,她才寫完,交給衛五。
衛五掃了一眼,不禁訝然——那居然是一個材料清單。
他拿著那清單出了門,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裹著風雪回來了:“少閣主要的俱全了。”
挽戈點點頭:“有勞了,多謝。”
衛五好奇地瞧著挽戈的動作。
她將一些藥材按次序稱量,搗碎,過篩,最后調和到細若雪粉,最后將這些用魚膠封入一截竹筒,又嵌入一線火引。
衛五看得認真,忍不住問:“這是在……?”
挽戈淡淡解釋道:“能叫來一些東西。”
她最后點了火折子,火星落在成型的火筒上,驟然噴出一縷很細很白的煙。
那煙卻不散,像一根絲一樣直上云霄,隨即在天空上很高的地方炸開,染出了肉眼可見的一大片鐵青。
半刻后,一只顏色鐵青的鴿子驟然俯沖而下,落在窗沿上。
挽戈把早寫好的信系在鴿腿上,鴿子歪了歪頭,蹭了蹭她的手,隨即振翅離開,很快沒入云端。
衛五從前沒見過,好奇極了:“神鬼閣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