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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世子本來編了一肚子試探的話,驟然完全沒用,笑意完全凝固了。
倘若換個別的老謀深算的人,恐怕要和他打八百個機鋒、試探他話里話外的用意,然后才會要么模糊要么故意引導錯的方向的答案。
然而他一肚子的準備,顯然被這種完全坦率、絲毫不否認的回答堵回去了。
宣王世子不清楚這是好是壞,總之他提高了一點警惕。
他總覺得這個相當年輕的神鬼閣掌門,恐怕和他過去打交道的人都有所不同。
“也是,少閣主快人快語。”
宣王世子沒幾息就反應過來了,又恢復到那種笑瞇瞇的神色:
“……不過,我聽說這位指揮使大人,為了姑娘,可是做了不少出格的事。”
挽戈略微皺了下眉,然而不等她開口,宣王世子就如數家珍般娓娓道來。
“先是以身犯禁,世家和鎮異司幾十年不動的規矩,說破就破。為了**,甚至不惜動用鎮異司的雷霆手段,強壓羊家和蕭家低頭,甚至……”
宣王世子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刻意裝出了一點驚嘆:“聽說前陣子,他差點死在江右……當時,少閣主也在場吧?”
那分明是裝成疑問的肯定句。
挽戈又皺了皺眉,有點想說,關你屁事。
她只是對京城不熟,懶得玩那世家虛以委蛇的一套,并不是聽不懂這話里拐彎抹角的試探——這人恐怕別有居心。
她很敷衍問:“然后呢。”
宣王世子其實已經說完了,但是被這句話堵了一下,只好勉強當自己鋪墊未完。
他還是笑瞇瞇的:“我只是好奇,姑娘與那位指揮使大人……這份情分,要算到什么地步。”
“我的確欠了他很多。”
挽戈糾正了他話里話外隱隱約約的偏向:“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但是這和鎮異司、神鬼閣都無關,僅僅私交而已。”
宣王世子聽上去明顯有點遺憾,但是又好像松了口氣:“只是私交啊。”
挽戈不答。
她對這人的別有居心,總覺得有點惡心。
宣王世子眼睛不錯地看她的反應,片刻后,又笑道:“這樣說,倒是讓人放心了一半。”
“……只是這另一半,倒讓我不得不替姑娘擔心啊。”
挽戈:“擔心什么。”
宣王世子端起茶盞。
他眼底那種浮于表面的溫軟笑意終于淡了一點,像深水一樣透出了讓人不舒服的涼意,但面上依舊維持著世家公子那種極其體面的關切。
“這私交,欠的是人情債。這世上銀錢好還,人情難還,尤其是欠的是謝危行那樣的人……”
“不過,如果實在欠太多了,還不上……也沒什么要緊。”
宣王世子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聲音也低了下來,帶了點推心置腹的蠱惑。
他輕描淡寫:“這人死了,可就債消了啊。”
雅間里莫名靜了一下。
挽戈終于抬眼,漆黑的眼眸盯著宣王世子。
她語氣很平,眸底已經涼了下來:“什么意思?”
宣王世子仿佛這時候才察覺到自己話說得太重,笑了一下,做出幾分歉意:
“別誤會,我自然不會對鎮異司那位大人做什么,當然也做不了什么——殺他可太不容易了。”
“只是提醒一句。”
宣王世子直直看向挽戈,仍舊笑:“姑娘難道真覺得,那位指揮使大人待你,沒有別樣的心思?”
挽戈:“……”
她相當不喜歡把這種事拿到明面上來說,更不想讓這個本來就不懷好意的人在這里談論。
她冷冷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宣王世子完全不介意她語氣里
的敵意,仍舊維持著那副溫軟無害的笑:
“謝危行這人,看上去是個行事隨心、游手好閑的少年國師……但是要是真信了那個好看皮相,就是大錯特錯。”
“想想,他年紀輕輕就能身居高位,執掌鎮異司,若沒有城府,能做到嗎?”
他見挽戈不說話,只以為她是聽進去了,推心置腹一般:
“他野心勃勃,所圖甚大,鎮異司這些年權勢滔天,行事乖張,已經惹得滿朝側目。他是天子近臣不假,可這天子……圣心是會變的,天子也是會換的。”
“供奉院的人本該方外清修,入朝弄權,本就是取死之道,哪個能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