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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戈不太明白這人為什么非要她重復一遍問題,然后他自己又給出相同的回答。
這似乎毫無意義。
不過,說完那句話后,謝危行扣著人的力道終于松了些。
挽戈趁機往后退了一步,總算從他懷里抽了出來。
她穩(wěn)了下心神,略微抬頭,猝不及防又撞上了謝危行的眼眸,然后忽然愣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燈火俱滅的黑暗中,她似乎能隱隱約約察覺到這人眼睫下似乎有點難過。
她相當不解,心想,這人剛剛不是還在很不高興嗎,怎么現在就開始難過了。
挽戈不太會辨認情緒,決定干脆當成自己的錯覺。
這會兒,她已經后退了一步,才注意到,謝危行似乎是直接從鎮(zhèn)異司過來的,還是鎮(zhèn)異司最高指揮使的衣束,黑衣上繁復金繡著雷紋和鎮(zhèn)符,映出肩背挺拔。
沒由來地,挽戈忽然想起來,這和她在胭脂樓詭境里,第一次正式見面時的裝束幾乎一樣。
她毫不遮掩打量了半天,不得不坦然承認,這衣服確實貼人,勾出肩背線條干凈利落。
貼人的衣服,配一張長得好看的臉,確實……美色誤人。
挽戈不動聲色地盯了半天,不知道為什么,有點想對謝危行動手動腳,搗亂一下。
但是她還記得這人可能還在不高興,只好放棄,只是心里仍蠢蠢欲動。
她在打量的時候,謝危行也在看她,只是那種相當復雜的注視,藏在垂落的眼睫下。
片刻后,他才很輕問:“那你呢。”
這又是在問什么,挽戈又愣了下。
然后她才聽見謝危行重復了一遍,他聲音分明很輕,但是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那你……喜歡我嗎?”
啊?
挽戈后知后覺想起來,當時在不凈山軟禁、生辰夜的時候,她似乎還欠對方一個回答,只是當時她也不確定,糊弄過去了。
不確定自己的前路,也不確定自己那點悸動是不是真的。
現在前路還算已定,至于那點感覺,她其實還是相當不確定。
因此,她遲疑了一下,也還是相當不確定地開口:“我應該是喜歡你的……”
她猶豫著要不要把話說完——她原來想說,我應該是喜歡你的臉吧。
畢竟那點對人感覺不太好說,她很確定自己還是在見色起意。
然而見色起意聽起來太丟人了,她猶豫到最后,還是決定不把話說完。
挽戈不繼續(xù)說了,只覺得四周一片黑,還是很靜。
謝危行盯著她,有那么幾個瞬間,他知道自己完全沒敢呼吸,但是最終聽見回答的時候,心跳就只剩下被那個回答砸得亂七八糟了。
——“應該”。
他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品了一下,分明
是沒滋沒味,卻品出了點松了口氣的失控的喜意。
他知道自己耳根熱了一下,偏偏還想裝鎮(zhèn)定:“怎么這么不確定。”
挽戈那點心虛又上來了。
她忽然特別不想看見這人難過——她短暫反思了一下,總覺得從前自己可不是這么會為他人著想的人。
不過,反正都已經省略了一點話,再省略一點也沒什么。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偏開視線,也不去看謝危行,飛快重復了一遍:“……我喜歡你。”
這次沒有任何修飾。
話一落地,連她自己都能聽見黑暗之中那片刻的顫。
她當作感受不到,直接裝死。
無聲的黑暗之中,謝危行很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本來就繃得很緊,此刻卻驟然松開,卻不是完全的放下,更像是被猛地一砸,心口一熱,完全亂成一團糟。
亂七八糟中,他沒由來地想,今生就算有朝一日會走到山窮水盡,也沒關系了。
謝危行本來還想裝作鎮(zhèn)定,抑制住那點狂喜,但是完全抑制不住,聲音里已經帶了笑意:“再說一遍。”
挽戈不明白為什么,不過說一句話也沒什么,因此她平平重復了一遍:“我喜歡你。”
第二遍。
話音落下,黑暗之中又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
謝危行盯著她,似乎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然后他終于很輕地笑了一下,很容易覺察到愉悅從眸底溢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