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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么沉默了好一會,終于伸出手來,捧住了傅照青的手。
就這么片刻的時間,傅照青的手指已經不那么熱了。
不,應該說,是夏弦的指尖變燙了。
“我沒喝多少……”他皺著鼻子說。
此情此景,已經不完全是可憐,倒有幾分醉鬼的滑稽了。
傅照青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不過,他沒笑出聲來,只是又湊近了一些,白熾燈打下的陰影和夏弦身上的酒氣糾纏起來。
他用指節小心地碰了碰夏弦的臉。
“……那就更不對了。”傅照青沉聲說,“難道你除了酒還喝了別的?”
別的,還能是什么?當然是……
如果是被下了藥,那醒酒的當然也不管用。
夏弦的呼吸都快停下了,他睜著眼睛,和滿臉關切的傅照青又對視片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保持著臉上的迷茫,緩慢地搖了搖頭。
“……就喝了……一點點酒。”
他比劃的抬起手來,偏好似忘了自己上一刻正在捧著傅照青的手,動作笨拙,使了半天的力氣,反倒被傅照青又伸出另一只手,制住了。
“……那你的外套呢?”傅照青換了一種問法。
“……脫了。”夏弦說。
當然是脫了,這說了跟沒說也沒區別。
傅照青神色不變,又問:“你領口怎么回事?也是脫衣服的時候弄壞的?”
那剛才碰過夏弦臉頰的手指已經下移,將他胸口大開的衣領翻開了。
夏弦垂眼一看,還真壞了半截。
畢竟用得急,這表演服都是一周內趕制的,用料差不了,但要對上每個學員的身量,又會根據實際效果反復調整更改,個中縫縫補補,當然就不如尋常衣服那樣舒適貼身,更不可能耐用——畢竟也只需用這一次——大概他剛才解扣子的動作太急,把領口的布料從針腳中扯出來了一截。
這一截,落在傅照青的眼中,當然就有了另一層意思。
見夏弦又不說話了,他摩挲了一下手指,喉結滾動,才克制地松開手來。
“你先喝點水緩緩吧。”他站起身。
休息室里當然備了飲水機,傅照青親自取了一個小紙杯,接了淺淺半杯涼水,晃蕩著水中倒映出來的頂燈,送到夏弦的手中。
夏弦也的確好一會沒喝水了,水杯一到眼前,才發現喉嚨渴得發澀。
他有些急地接過來,雙手捧著,顫著往自己喉管里倒。原先不提起,便不覺得,等咽了第一口,久旱逢甘霖,身體里反倒越發渴.求了。
也不止因此。
其實,夏弦的動作越抖,溢出些水來,哪怕干脆把杯子倒了,反而有益于他。局面越亂,才有更多的接觸。
且這衣服濕了……總是要換的。
只不過,傅照青的手出乎意料地穩。正當夏弦不無急切地湊過去,半張臉都貼著他的手背,又將水漬蹭到那皮膚之上時,他手穩穩地把著,一點沒松。他也有所“籌謀”,見夏弦喝得急,便開口。
“別急,慢慢來。”他說,好似只是平常一問,
“——外套呢,給誰了?”
“我、我剛才給章——”夏弦說到一半,猛地閉嘴,像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一樣驚慌抬頭,看向傅照青。
就這一瞬,二人對視,夏弦奮力而勉強地搖搖頭,斂了視線,低聲把話說完了。
“……剛才是我自己熱了,才把外套脫了。”
傅照青又怎么聽不明白這句話?那“章”字一出,他的眼神就凝了凝。
接下來的話,再多也不必說了。
“怎么不繼續喝了?”傅照青又問。
他說得很溫和,但這樣的局勢,這樣的問題,再溫和的話也因為這個問句而帶上了氣勢。
于是夏弦就這么抬眼,一面覷著傅照青的臉色,一面小心翼翼地繼續喝了下去。這回,他可再沒有之前那么急,甚至要傅照青耐心地用眼神示意,他才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也是因為一直抬眼看著,一不小心,那舌尖便舔到了杯沿,抵著傅照青的虎口滑了好一段,才猛地收回去。
只留下比清水還光亮的一道水痕。
夏弦的神情越發小心翼翼了。
就像是發覺自己做了錯事的小動物,傅照青目光轉過來的時候,他不自覺地又向后縮了縮。
傅照青終于嘆了口氣,似是于心不忍,又似是……被剛才那一段濕漉漉的觸碰所觸動,他收回手,甚至還伸出另一只手背,替夏弦擦了擦嘴角。
“……你跟章牧,你們關系‘很好’?”傅照青問。
這,就還是要攤開來說了。
夏弦心中也不由地一陣搖晃。
畢竟他并非要真給章牧扣上一個“潛規則隊員”的屎盆子。借此拖延時間,和傅照青更多接觸才是真。
如果傅照青回頭把事情查清楚了,懷疑他,那便得不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