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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潘小武正在嬉皮的笑刷地僵硬在了臉上,活像廟會上兩塊錢一副的豬八戒塑料面具。而魏柏則瞪著圓滾滾的大眼睛,眼珠一轉不轉地仿佛石化了一般將視線定在傅知夏臉上。
兩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五彩紛呈,黑不溜秋,綠了吧唧,幾秒鐘后,潘小武鼓起的腮幫子里“咯嘣”一聲脆響,嘴里的糖不幸得了個五馬分尸的下場。
傅知夏看著兩個栩栩如生的石雕,好整以暇地問:“我老嗎?”
對面兩個人撥浪鼓一樣搖頭。
“我丑嗎?”
兩個人差點把撥浪鼓做的脖子搖斷。
“那個字,”傅知夏指著遠處學校門口掛著的橫幅,鄭重其事地糾正,“念“傅”,不念“博”,記住了嗎?”
魏柏和潘小武又開始表演小雞啄米,一個尖下巴、一個胖下巴同時磕巴磕巴地戳著胸脯:“記……記住了。”
“重復一邊,我姓什么?”
“傅……”
“傅什么?”
“傅……傅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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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到了大圪村,朱育民先領著傅知夏給安頓了住處,是個建在村頭的小院,離魏柏家不遠。
小院原來那家人搬去了城里,朱育民就把這宅子買下了。他原本是打算給兒子蓋婚房用,但奈何兒媳婦看不上窮酸的大圪村,因為房子和彩禮的事,兩家差點吹了婚事。最后為了不讓兒子打光棍,老朱兩口子就東拼西湊借出了個首付錢,在縣城買了套房。這樣一來二去,這村頭的小院也就閑置了下來。
上次住這院子的人還是魏柏和潘小武口中的麻子老師。
因為地勢低洼,怕夏季大雨的時候房里灌水,院子里修了七八階臺階,不大的兩間平房就這么依著墻建在高高的臺階上,這樣一來,站在房門口,院墻就相對矮了一截,高度正適合坐在墻頭上吹風納涼。
房門是綠漆的木門,漆身風化剝落,張開一條條皸裂的口子,露出里面年頭更老舊的紅油漆。
房子是相通的兩間,外屋用做廚房,有個黑乎乎的煤火爐,墻角堆著十來塊蜂窩煤,蜘蛛網在上面結得風生水起,收拾收拾大抵是可以生火做飯。里屋是睡覺的地兒,陳設相當簡陋,綠漆的窗戶跟房門遙相呼應,其中一扇窗玻璃上裂著縫,搖搖欲墜的,被黃色的寬膠帶粘著。
窗前擺著一套裸木的桌椅,靠墻一側是一張不怎么寬敞的木板床,床頭站著唯一的家用電器——一臺落地的老風扇,扇葉子上附著厚厚的灰,灰沒遮嚴實的部分泛出臟兮兮的顏色。
因為正趕上農忙時節,老朱把傅知夏領到地方就沒再坐下來同他多聊,粗略說了幾句,諸如“后院有壓水井房能打水洗澡”、“鋪蓋在床頭的木箱里”、“有什么需要你只管跟我打招呼”……傅知夏還沒來得及問日用品在哪里買,老朱就被大嗓門的老婆吆喝去搬化肥了。
傅知夏拉開椅子想坐下,但伸手就摸了厚厚一指肚子灰,他拍拍手又瞅瞅房間。收拾干凈可得廢不少功夫。
正思索著從哪里下手,他忽然想起來打河水里泡過一圈的衣裳還半干不干地掛在身上,他捏起衣領嗅了嗅,仿佛聞了餿飯一樣面色嫌惡,于是抬起胳膊便將上衣脫了下來。
還是先洗個澡……
魏柏心里惦記著事,回到家屁股都沒沾凳子就又溜達了出來,一屁股坐在潘小武家門檻正中央,滿臉理所當然地沖著潘小武伸著手:“拿過來。”
“什么?”潘尚裝傻。
“嘖,”魏柏表情十分不耐,“你裝什么呢?”
“你不是從來不吃糖嗎?”潘小武委屈巴巴地問。
“我就要一個,你就這么摳門?”
“就要一個?”
“就一個,快點。”
潘小武十分不情愿地從屁股兜里掏出來傅知夏給的糖盒,扣開蓋子上的小口,在魏柏手心里顛了顛,動作小心仔細,好像多倒出來半顆都在挖他的心頭肉一樣,可也就是邪門,那顆糖偏就卡在出口,跟得了便秘似的不肯就范。
魏柏抬眼瞅了瞅潘小武正心疼的胖臉。潘小武自小就好吃,不然也養不出這一身的肥膘。
魏柏眼珠一轉,手腕忽地翻轉過來,扭住潘小武的手腕用力一擼,糖盒就易了主。
不待潘小武回過神來,魏柏已經拍拍屁股,大搖大擺地起身,“我的了,你也減減肥吧,”魏柏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混不吝地沖痛失所愛的潘小武補了一句,“我剛救了你的命,這算你還我的,敢哭我就告訴你媽你又下河玩水了,還差點把我淹死。”
“嗷……”潘小武站在原地,像個可憐兮兮的小媳婦兒。
魏柏一路哼著小曲,不時將手里的糖盒拋上兩圈,走起路來像只橫向霸道的螃蟹,屁顛屁顛地蹦跶回了家,進門的時候韓雪梅正在廚房里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