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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三十分,魏柏看見韓雪梅挎著小包從超市里面走出來,臉上依舊帶著妝,氣色很好,她一出門就面帶笑容地沖魏柏的方向揮了揮手。
魏柏心里一驚,還以為韓雪梅這么快就發現自己來了。
然而下一秒魏柏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小轎車,車里走下來一個中年男人,領著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小女孩一看到韓雪梅,竟然乖順地去牽她的手。
三個人都在笑。
這情形算什么?一家三口?活脫脫一個大寫的“幸福美滿”。
魏柏咬在嘴里的吸管,咔吧一下蹦出牙齒,在舌尖上劃出一道小口,他察覺到疼,咂咂嘴,咸的,不用看也知道流血了。
盯著韓雪梅遠去的方向,魏柏腦子里嗡嗡嘈嘈,像鉆了幾百只馬蜂,每一只都在吱哇亂叫,合在一塊就是聽不見聲響。
他從奶茶店里出來,將書包甩在背上,邊走邊踢開路邊遺落的小石子,在蟬聲聒噪的夏日傍晚陡覺滿目凄涼,抬頭時竟忽然找不到方向了。
回家找傅知夏么?半天假,時間不夠,明天還要上課。
魏柏打通了傅知夏的電話,手機里嘟嘟響著,他倒是沒有想哭,語氣悶悶的,習慣性地將下嘴唇咬在牙齒中間捻:“干爹,你在干嘛?”
其實傅知夏的任教期是三年,三年以后是去是留還要看傅知夏本人的意愿。
魏柏打來電話的時候,傅知夏才打出離任申請書,這不是因著什么突然的變故或者無法再忍受鄉下惡劣條件而作出的決定。傅知夏來這里的時候就是這么想的,離開只是時間到了,順其自然而已,他給魏柏買手機,也是有部分原因是出于這個考慮,因為不想跟魏柏就這樣斷掉聯系。
傅知夏剛騎著自行車到家,離任書仍夾在課本里,他一聽聲音就察覺到魏柏情緒不對,捏著書頁問:“你怎么了?”
“沒事,”魏柏說,“就是想你了。”
第12章
第二天中午放學,教室里的人散得七七八八,魏柏蔫得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趴在桌子上假睡。
桌位靠窗,玻璃被人叩出來幾聲響。
魏柏不耐煩地換了個姿勢,拿手腕護住耳朵:“別敲了,我不吃。”
“不吃是么?行吧,那我走了。”
一聽聲音,魏柏就猛然驚坐起來,瞪大眼睛看向不知何時立在窗外的傅知夏:“干爹!你怎么來了?”
傅知夏的手指在瓷磚上敲了兩下,沖魏柏抬抬下巴:“走吧,午休倆小時,勞您大駕去吃頓飯?”
“你下午沒課嗎?”魏柏蹭在傅知夏胳膊邊上,“怎么會有空過來?”
“跟老朱換了節課。”出了校門,傅知夏點了一支煙,煙頭咬在嘴里,他低頭在手機上點了些什么,魏柏一側眼,不經意瞅到“證明”兩個字。
學校附近都是些小餐館,雖然門面不大,但怎么也比學校食堂里的大鍋菜好吃。時間緊,傅知夏挑了個窗明幾凈的家常菜館。
“說說,昨兒受什么委屈了?”傅知夏給魏柏開了瓶可樂,他一早發現魏柏不愛喝奶制品。
魏柏習慣性地把吸管口咬得很扁,低著頭:“沒有,沒受委屈。”
“那我換個問法,”傅知夏說,“說你昨天在電話里蔫了吧唧的原因。”
“……”魏柏在傅知夏面前基本藏不住秘密,什么情緒露出點蛛絲馬跡立刻無所遁形,掩飾也是多余,“就……我媽她有人了,我看見她跟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小孩兒,他們在一起,比跟我更像一家人。”
似乎一早有預感,韓雪梅近來涂脂抹粉,越發會打扮了,傅知夏倒沒有露出多么震驚的表情,他理解韓雪梅的選擇,也理解魏柏此刻的心情。
“魏柏,一輩子很長的,什么事都有可能發生,多一個人替你陪媽媽是件好事。”
魏柏盯著眼前的燒茄子,忽然記起來韓雪梅也會做這道菜,但他已經許久沒吃過了。
“我不是不能理解,可是……”魏柏說,“我現在好像從單親一下子變成了孤兒。”
“你是孤兒?”傅知夏看著魏柏,問,“我是誰?”
“你是干爹啊。”
傅知夏隔著餐桌用小腿往魏柏褲腿上踢了一下:“有干爹還孤兒!”
“那你會一直陪著我么?”魏柏盯著傅知夏的瞳孔,極為認真地問。
空氣突然有些凝滯,空調扇葉呼呼吹著冷風,氣流撩過傅知夏的發絲,頓了頓,傅知夏彎著眼睛笑:“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