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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雜物間內東西不少,因而顯得有些擁擠,笤帚并沒空余墻角可立,一貫是橫放在物架上頭。商白景單手去取,沒留意碰掉了什么東西。撿來一看,原來是一只黑紗斗笠。黑紗嶄新不似舊物,紗質柔軟,角落用銀線繡著漂亮圖紋,不過丟在這雜物間里,也已蒙上一層薄薄的灰塵。被人一動,灰塵簌簌而下,撲了商白景一臉,他不由得“呸”了兩聲。
武林中人行走江湖多用這樣的斗笠,原也沒什么稀奇。所以商白景伸手擾了擾空氣里嗆人的流塵,只瞧了一眼便丟回了物架上,才灰頭土臉地退出去掃地。剛提著笤帚返回木亭,便見李滄陵和阿旺扭在一處,李滄陵大叫:“吐掉!吐掉!那是我的包袱皮!”
商白景:“?”
原來是因為李滄陵的包袱裝過荷葉雞,沾了雞肉味道。阿旺嘴饞,趁其不備叼來便欲狼吞虎咽。商白景哭笑不得,笤帚一立,訓道:“這個不能吃!”
阿旺嗚咽一聲,心不甘情不愿地將皺巴巴的包袱皮吐了出來。
李滄陵:“它怎么這么聽你話!”
商白景想了想:“可能因為笤帚也是條狀?”
阿旺:“汪汪汪汪汪!”這一串叫聲沖著商李二人,顯見還不服氣。李滄陵剛“嘿”了一聲,阿旺又扭過頭,轉向門口更長更響更中氣十足地:“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它每次這樣,必然是因為有人來。李滄陵放下抹布,想去門前探看。商白景離得更近些,便道:“我去吧。”
他轉過幾叢翠竹,前去開門。門一開,只見五六個人擠作一團,還沒看清楚臉,門口便七嘴八舌地喊起來:“大師兄!”“大師兄!”
中間的人面色溫煦,風塵仆仆卻笑容燦燦,眉心紅痣一點:“師兄,師弟們來接你回家。”
商白景已等他多日了,當即大喜:“小沉!”
他知溫沉一貫守約,既說十數日回,就必不會拖延。果然溫沉如約而來,只是沒料到除他之外,竟還帶了旁人。這些人商白景都認得,有兩個是凌虛閣的師弟,另兩個也是彧州分閣的熟臉。見到他,都十分雀躍,還沒進門,便嘰嘰喳喳起來:“大師兄,可算見到你了!”“大師兄,找你找得好苦!”“大師兄你沒事吧?嚇死我了!”簡直比阿旺還吵。
但生死之間走了一遭,熟人的喧鬧在商白景聽來只覺得欣喜,忙迎眾人進院。阿旺沖著他們:“汪汪汪汪汪汪!”守著門不許這許多生人進,但被李滄陵強抱走了。
接下來便一一與明黎見禮,溫沉及眾凌虛弟子又深謝一回大恩。這樣多人也無法在無覓處留宿,眾弟子便去替商白景打點行裝,預備立馬啟程。溫沉原備了許多金銀珠玉一類的謝禮,奈何明黎執意不收,態度十分堅決。李滄陵又在一旁打圓場,遂只得作罷。
“白兄!”李滄陵向他抱拳,朗朗笑道,“既然家人來接,我便不相遠送啦!望白兄此后江湖路遠,無災泰安!”
商白景回禮,轉眼便看見明黎不聲不響地站在一旁。他還如初遇時一身素袍,瘦削病弱卻挺拔頎長。回想相處這月余來,因也巧,緣也巧,竟像話本說書一樣。商白景憶及自傷后至今受他種種悉心照料,心中感念萬分,深拜長揖,辭別恩人。一行人終一步三回頭地離了無覓處,卻不知醫師站在風里,直見他們身影隱沒不見時才收回了視線。
第9章 9-親生叛
卻說隨溫沉一道上黛山迎回商白景的眾弟子中,有兩個是彧州分閣的弟子,一個叫圖磐,一個叫單曉。凌虛閣慣例,每隔五年辦一回閣中大比,決出百里挑一的拜入內門。但佼佼者到底是少數,有許多多年不見進益的,或者用心不在武途的,便會分去諸分閣充實人手,這兩個便也是其中之一。他二人皆與商白景差不多年歲,當年同在凌虛峰時與商白景也算相識。因他二人武功實在平庸,細說起來如今能待在凌虛分閣還是商白景為他二人說話的功勞。那日商白景燃放信煙,正是單曉率先收著。那時他雖還不知信煙來自商白景,但也第一時間向閣中報了信。只是正如溫沉所言,當日大事頻出,便將單曉的消息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