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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止眉頭更擰了幾分:“你死到臨頭,還說這些廢話作甚么!”
事已至此,恩斷義絕。向萬聲大笑道:“是!是!不勞師兄動手,我自替凌虛閣清理門戶罷!”
話音既落,他彈身而起,踩著凌虛閣代代相傳的離塵步法飄然而退數步,在不妄臺邊稍稍站定,向眾人深揖一禮。幾人還未及相阻,他已向后倒去,倒進落日萬里余暉,長笑猶自在山間激蕩起伏,久久不絕。
千丈長焰,萬重回聲。
守竅峰壁立千仞,人摔下去必定尸骨無存。處置已畢,溫沉忙吩咐人教圍觀弟子散去,很快不妄臺上只余了他們幾人。商白景心中酸楚苦澀不已,未曾料想自己剛剛回閣,不僅得知自幼疼愛自己的師叔是害己險死的罪人,還親眼看著他自裁于此。其中驚怒悲痛,直沖得少閣主胸前舊傷隱痛,哇得反嘔出一口血。溫沉撲將上去:“師兄!師兄你怎么樣?”急向羅綺繡叫道:“羅師叔,請你看看師兄吧!他、他的傷才剛好啊!”
在場數人,唯有羅綺繡精通醫理,但面對溫沉的請求她恍若未聞。與商白景不同,她不悲也不怒,面色復歸平靜,像一口枯死的泉。半晌,朝姜止道:“閣主倒是大公無私,教人佩服!景兒平安歸來,閣主莫不是像我一樣直到今日才知?”見姜止緊咬槽牙,兩頰肌肉顫動,又冷笑一聲,“原來如此。閣主如此憤恨向師兄,究竟是為著景兒,還是為著劍譜?閣主執意要向師兄抵命,究竟是抵景兒的命,還是師嫂的命?!”
“師妹,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姜止憤然道,“劍譜是因他所丟,難道景兒不是因他遇襲?你何必巧立名目,混肴視聽!”
羅綺繡道:“原來閣主想要追根究底。若你不執意要取什么無影劍譜,景兒好好在閣中待著,難道斷蓮臺會無緣無故殺到凌虛閣不成!”
溫沉扶著商白景,央求道:“羅師叔,求你不要再說了!先來看看師兄吧!”
“你師兄是你師父的心頭肉,難不成你這手眼通天的師父還會放任他死了?有沒有我老婆子都無關緊要。”羅綺繡不再看他,轉向姜止:“姜閣主!你口口聲聲道理公義、規矩閣訓,難道你自己就不是為了私情?”
“羅師叔!”溫沉又央告道。
“咳……羅師叔。”商白景道,“還請師叔……不要錯怪義父。師娘昏迷多年,我們為人弟子的都牽念掛心。無影劍譜若能使師娘醒來,不必義父囑咐,白景也會自去的。”
聞聽他言,姜止臉色稍好了一些。羅綺繡聽完,連說了三個“好”,道:“自來風云秘籍現世,都不是什么吉兆。我百般勸說過你,你只不肯聽。你們老的情深,小的義重,只我老婆子不是好人!罷了罷了,生死榮枯,各安天命罷!”
她說罷拂袖而去,幾個縱躍已消失在眾人視線里,不妄臺上便只剩了姜止師徒三人。姜止此刻終于露出疲憊傷懷之色,抬手按按眉心,將罰惡收回鞘里,過來探看商白景:“景兒,你怎么樣?”
“我沒事的。”商白景道。他扭轉頭,又看了一眼向師叔墜崖的方向,“向師叔他……”
“你不要管這些。”姜止斷然道,“正是他鬼迷心竅,將咱們當日圖謀告知了那云三娘子,才使得胡冥誨直奔你而去,奪走劍譜,還險些要了你的命。景兒,為父的指望、凌虛閣的指望都在你身上,他這是要斷了凌虛閣百年的氣數,你可憐他作甚么!”
商白景低下頭,沒有應答。姜止嘆了口氣,捉了他的手看脈象。武林中人行走江湖常有災傷,大多都會一點簡單的斷脈法門。因此姜止探了脈,奇道:“你運道倒很好,大難不死,竟還進益了些。方才吐血,應當是急火攻心所致。哼,為個叛徒,何至于此!”
“義父……”
“罷了罷了,你別說了,省得又氣煞我一條老命。”姜止橫他一眼,“我叫人再給你選些補藥,弄些滋補飲食,萬萬不敢留下隱癥,壞你日后前程。其實急著回來作甚么?何不慢慢地走?小沉,這是你的不是。你師兄性急縱意,你不多勸,還助著他。”
他這時才將視線從商白景轉到溫沉身上,頗有怪責之意。溫沉垂眼說了聲“是”,商白景忙道:“與師弟何干?是我心里掛念義父,怕家里擔心,才拖著小沉速速回來的。”
姜止眉心舒展了些,贊許道:“還是你懂事。好了,此處風大,別在這站著,一起回吧。等回去了咱們再商量商量如何送那群南方水鬼下黃泉!”
第11章 11-應春問
在姜止等人眼里,此刻形勢明了,接下來要思索的,自當是如何將劍譜自斷蓮臺手中奪回。只是這事說來不過輕飄飄的一句,辦起來卻難若登天。照那夜情形來看,胡冥誨雖然折了一臂,但功力猶在,決不能等閑視之。斷蓮臺亦是與凌虛閣不相上下的武林名門,遠在云澤墜佛湖中心,山長路遠,跋涉艱難。更莫提無影劍譜赫赫威名,輕易誰也不敢泄了風聲。姜止上次殺去斷蓮臺打得還是尋找商白景的旗號,如今商白景已然回閣,若再大張旗鼓兩廂對峙,又該出師何名?姜止雖想直接殺上斷蓮臺去,但溫沉生性保守,并不贊同師父此舉。商白景左思右想,突然想起自那夜之后,只聽說斷蓮臺什么玉骨、云三娘之流的消息,卻似乎再未聽到胡冥誨的行跡。
“胡冥誨得了劍譜,必然不會假以人手,想必是又鉆進他的王八殼里去好生研習了。他叫云三娘子等人出來活動,不過是掩人耳目,好叫咱們纏斗不休,他好清清靜靜地修習無影劍譜。”商白景道。姜止深以為然,不住點頭:“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