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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三斜睨了對方一眼,嘴上雖帶著笑,眼神卻很不屑,可見他心里對這瘦小男子也不待見。他走到先前死去的那人旁邊,捏著對方的臉左右端詳,好似在打量一件失敗的作品。瘦小男子忽然想起什么,道:“咱們尋的鏢師都算是一把好手,鄧老弟可制得住么?”
鄧三嗤道:“相思醉人散是我爺爺從一位杏林泰斗手中得來的,傳到我手上至今沒出過差錯。”他指了指躺在另一邊的還活著的那人,“都像這樣,沒有解藥,我對他做什么他都不會醒來。先生不信,我把剩下的藥喂他吃了吧。”
商白景的心提了起來。
瘦小男子忙擺手:“我信!我信!”
鄧三笑道:“方才那人吃的量大,興許不是配方的問題,而是劑量有差錯呢?少試一些瞧瞧究竟。”他說著端起頭先那人喝剩下的小半碗,將石臺上尚有氣息的人扶起來,就欲往他口里灌。
眼看著又一條無辜性命就要命喪眼前,商白景深受師門教誨,如何能夠冷眼旁觀?他手中無兵刃,當機立斷朝鄧三送出一指,正是問虛十三式中最著名的那式“踏月行風”。溫沉、稱心都來不及攔,指鋒已殺至鄧三身前,將他打出三丈遠,那碗藥也啪嗒砸在地上。
梁上三人同時暴起,商白景喝道:“稱心去木屋取劍。小沉,攔住那穿斗篷的殺才!”幾乎同時鄧三亦叫道:“先生快走!來人!來人!”
但許是山洞太深而內里孽事太不能見光的緣由,他雖然叫嚷,聲音卻未傳出去。商白景雖然沖動出手,但也經過了一番考量。稱心輕功盛而武功弱,對陣并不是上算,因此被商白景派去搶奪兵刃。溫沉同他配合一貫默契,便與他一道迎戰。那瘦小男子是鄧三親口說過受東家委托照管九祟峰的人,必然知道內情,決不可放過。
但對方也不是泛泛之輩。瘦小男子短暫地一驚,似乎深知利害,并不留念。他本就瘦小靈巧,身影一閃,似飛鴻般倏忽一晃,竟叫他從商白景和溫沉之間覓得了間隙,靈貓似的竄了過去。其間與商白景呼喝時之間隔,不過瞬息而已。幸而商白景一早料到他要逃走,安排溫沉去攔。溫沉朝場中看了一看,旋身攆著瘦小男子的影子追了出去。
石洞里頃刻只余商白景和鄧三,而商白景眼見鄧三如此視人命為草芥,早已對其恨之入骨。朝光雖不在身,但少閣主殺意不減,以掌代劍雷霆而下,鄧三險而又險地在地上滾了兩圈,堪堪避開鋒芒,怒道:“豎子敢爾!外頭可都是我的人,你以為殺了我你還出得去嗎!”
商白景一語不發。一擊落空,旋即妙至毫巔地銜一招“醉嵐掩霧”,指間內力幾乎凝成實形。鄧三滾到石臺側,又朝后頭一躲,就見商白景遙遙一指竟將石臺半側擊得粉碎,心內也知今日遇到了難纏的狠角色,慌張喝道:“問虛十三式!你是什么人!何苦偏要與我為難?!”
他通過招式看破了商白景的來歷,但這句詰問依舊沒有得到回音。鄧三借機又滾到尚有氣息的那人所躺的石臺后,一把抓了他擋在身前,叫道:“等等!等等!這里頭興許有所誤會,你先停手!”
他口里說著討饒的話,手上卻抓了旁人來擋招,如此行事,叫商白景不由得想到玉骨當初在凌虛峰上的所作所為,心里更惱。他森然道:“誤會?我同你能有什么誤會?”
鄧三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你……你不是朱老四,對不對?”
他說話時不免留了破綻,商白景怎肯放過這等良機,出招比眨眼更快。凝實的內力掠過被捉來擋劍的人,刺傷了鄧三右側肩頭,血立時飚射出來。鄧三慘呼一聲,眼中驚疑化作憤恨,怒道:“別以為你是凌虛閣的人,老子就不敢殺你!”
他確然被商白景激怒,也不再說些討饒話語,一腳踹在石臺底下某處,隨即彈身朝后,帶著他的人肉盾牌爆退至后側石壁前。幾乎同時,洞內四壁頂端皆是咔嚓聲響,原來早就設好了隱蔽機關。此刻它們一齊被啟動,齊齊對準了中間的商白景。隨即簌簌聲響,竟然萬箭齊發,共向中間的商白景射來。
鄧三大笑道:“王八崽子!真當這九祟峰任你來去了嗎!”
四面八方奪命風聲齊響,商白景獨在正中,仿佛聽見了溫沉遠遠地大叫一聲“師兄”。縱是他的離塵步法已是當世頂尖,恐怕也不能躲過這樣密集的飛箭。耳邊忽然安靜下來,外界的嘈雜似乎都被隔絕耳外。商白景眼中忽然迷離了。
危急之中他忽然陷入一種奇妙的狀態,像是從前閉關,身內身外,唯我而已。他看不見趕來的溫沉,看不見狂笑的鄧三,似乎也看不見即將刺透身體的羽箭。他垂下手,全身忽然輕松不已,腳下卻突然踏出極其奇異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