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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他!孫麻子滿腦子都只這一個念頭。幾隊人都聽見了動靜,都是精神大振,一齊朝黑影追去。下山的路變作平地,應當已追至山腳了。孫麻子一馬當先,拎著馬刀奔在最前。他猜測自己離那兇匪很近,因為耳里一直不斷的也是前頭奔逃的聲音。
可是,怎么看不見人呢?
孫麻子在九祟峰上住了四年,對這里日升月落的時辰已經非常熟稔。出來前啟明星已經升起,怎么追了這么久還是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忽然反應過來,他之前看不清是因為天色尚黑,現在看不清卻不是因為昏暗,而是圍繞身邊的霧!
氤氳濃霧阻礙了所有人的視線,縱然咫尺之間也不能見人。孫麻子回頭望去,他雖耳里能聽見自家弟兄罵罵咧咧的聲音,卻并不能看見他們任何一人。他們久住高山之巔,早不記得山腳下林障情形。孫麻子心中警鈴大作,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中了圈套,急剎住狂奔的腳步。
但是已經遲了。越川的山林像巨蟒的口,將迷失在其中的人盡數吞噬。孫麻子正欲回轉,忽見前方奶白迷霧中,驀地亮起一片燦燦金光。隨即金光忽自半空墜落,小如彈丸,大若車輪,有飄散,有崩裂。孫麻子沒見過這等情景,細看時只覺其五色遍野,但非虹非霞,鼻尖忽然聞得一股逼人異香。
身后有人慘嚎出聲:“起瘴了!!”孫麻子聽出這是先前勸說眾人不要再追的老頭在叫嚷。
那不是霧,是瘴!是越川最令人聞風喪膽、晨昏起彌的毒瘴!孫麻子早聞其名,但九祟峰高聳林稀,從未起瘴,不似山腳密林,以至于眾人都忘記了一直以來保護九祟峰清凈少人的真實東西究竟有多可怖!馬刀脫手掉進重重藤蔓,孫麻子想逃,但異香入鼻,隱含重腥,令他直覺頭暈惡心,四肢疲軟,僅僅邁出兩步便脫力摔倒在地上。他勉強爬了兩步,一手拍到隱在草間的一小灘死水,激起一網蚊蠅。水潭里映出他長滿麻子的一張丑臉,已經紫得發黑了。
耳邊俱是哀叫,不知他們此刻處境與山上被捉來試藥之人當日情狀,究竟哪個更像人間煉獄?孫麻子眼前已經昏花,勉強抬頭朝前望了一眼。霧未散,日未來,倒有一道高挑身影慢慢破除迷霧,緩緩走到面前。
他瞧見這人用布巾遮掩口鼻,所以看不見容貌。但他心中奇怪,以越川如此厲害的毒瘴,豈是一道布巾可以阻擋的?但他已經口腫舌漲,說不出話來,是矣不能再發出疑惑。腦袋越來越重,意識愈加渙散,孫麻子實在不能支撐,終于眼前一黑,一頭砸進水坑里。
高挑身影蹲下身,伸手到孫麻子鼻尖探息。見他果真已經死了,對越川的毒瘴也心有余悸。不知從哪叢灌木后,又有個纖瘦身影跳了過來,見他俯身探息,嫌棄道:“惡心死了!萬兩兄,你也不嫌臟。”
引孫麻子一行上鉤的正是商白景。商白景站起身,問道:“你那兩隊呢?”
稱心道:“也死了。喂,我說我要上山放馬,你干嘛讓李滄陵跟小菩薩去,不讓我去?”
商白景對她的質問毫無反應。他自然是怕稱心愛玩捅婁子,壞了大事,才叫行事更妥帖的李滄陵跟著溫沉上山放火救人。但嘴里自然不會坦誠,只道:“上山沒意思,方才二十來號人被你耍的團團轉,難道還沒玩夠么?”
稱心癟嘴。但她面上也覆著布巾,所以商白景不能看清她的不悅神情:“開始還挺好玩的,但他們死得太惡心啦!你怎么會想到利用瘴氣來殺人啊?”
商白景笑道:“還不是初遇你時你提的醒?跟我說‘晨昏之際最宜生瘴氣’。否則我一個外鄉人,哪里想得到這樣的門道?這功勞算你的,我不同你搶。”
稱心問:“你這功勞值幾個錢?”
“……”商白景無奈,“我還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財迷。”
稱心不屑道:“噫,你是少閣主,家財萬貫;我是窮丫頭,缺錢得很。以后少給我來什么虛的功勞,一律折了現銀給我!”她頓了頓,又道,“再者道,這也不是你的功勞。如若沒有明醫師,你現在也跟這麻子一樣!”
這話委實不假。商白景請明黎相助的,正是數枚御瘴的奇藥。先前他們幾人在越川山林中迷路時,也遇到了幾回起瘴。幸而明黎一早分了御瘴之藥給他和稱心,才使三人一路平安,順利走到今日。若非有明黎在,商白景也不敢冒險行此招。此刻明黎人雖未來,但這功勞決不可少了他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