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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滄陵笑道:“自然是撿來的,難道還真是生出來的?”分明自己胡說八道的水平和稱心不相上下。溫沉疑道:“……藥鋪撿的?”
李滄陵道:“沒有,我們出了一趟城,回來時經過了一座棄嬰塔。”
原來商、溫二人留于大堂商討枉死城事宜時,明、李二人亦為防備枉死城水土毒性,欲去城中藥鋪買換一些藥材。天龍城雖說是城,但只是一座小城,城中藥鋪也只是寥寥幾家,明黎因尋一味叫“寒煙藤”的藥材遍尋不得。這時有位藥鋪伙計告知二人,說城外有位老郎中在天龍城一帶盛名已久,興許他處能尋著。明黎遂同李滄陵按照伙計指引,出城拜訪那位老郎中。只是想必那寒煙藤極是難得,老郎中也言家中未有收藏。此時天色已晚,兩人只得打道回府。但在回客棧的路上,李滄陵耳朵尖,聽到不知何處傳來一陣孩童的啼哭聲。
二人一個道觀出身,一個治病救人,都是心地良善之輩。聽聞有孩啼音,便循聲前去察看。隨即見天龍城外荒郊野地里立著一座矮矮的孤塔,走近一瞧,便發現了這個孩子。因見四下寂無人煙,荒山野嶺恐有豺狼。李滄陵心懷不忍,便將孩子抱了回來。
說到此節時,跑堂已將熱好的羊乳送了過來,還貼心地拿小瓶裝了,道是掌柜娘子好心關照。李滄陵等急忙謝過。跑堂因見幾位少俠都是熱心快腸之輩,話也不免多了些:“列位大俠真是大善人!”他湊過來瞧了一眼襁褓中的嬰孩,道:“想必是誰家生下了孿子,所以才丟在城外孿子塔的。”
商白景問:“小兄弟,這是為何?”
跑堂已知他們幾個都是外鄉人,不免對越川民俗生疏,所以也熱情解釋:“自古都說孿子不祥,會給家人惹來災禍。為避災殃,家中若是誕下雙生孿子,往往會將其中一個丟棄甚至處死,以求家中平安。諸位大俠家鄉難道沒有這樣的說法?”
稱心不以為然:“這可是胡說。一家子的福禍興衰,該看的是家風高低、人心善惡、子侄賢愚,與一雙剛出生的嬰孩有何干系?愚昧!”
她這話說得忒不客氣,跑堂的臉色也難看,雙手一攤:“老祖宗的話怎么會沒有道理?小人聽說之前有一家,嘖,實在太久遠,不大記得詳盡。那家還是當地名門呢,只因原配夫人生了一雙孿子,果然后來家破人亡,一家老小都叫人殺絕了。這難道還不是孿子不祥?遠的不提,就咱們天龍城,莫說是小老百姓,就是天龍幫的高手也絕不敢將祖宗規矩坐視不理的。”
稱心還欲再說,但李滄陵拉了她一把,打斷她爭執之心。溫沉隨即向跑堂謝道:“原來還有這么個道理,我等也是長見識了。多謝小兄弟。”
跑堂便又露出笑意,叫眾人有事只管吩咐便退下。溫沉向稱心勸道:“水土造人,姑娘何苦同他爭執。”
稱心氣鼓鼓道:“我就不愛聽這話。”
明黎道:“姑娘雖不愛聽,可他說的也是實情。聽聞不止百姓,當地武林名門往往更加在乎兇吉預兆,有時甚至晨起聽得烏鴉鳴叫便要閉門封刀。”稱心說:“都是慫包!”商白景點了點頭。
李滄陵笑道:“江湖中人過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在乎兇吉也是難免。民俗如此,咱們一伙外鄉人也無計可施,只能行些力所能及的善事。”他說著從明黎手里抱過嬰孩喂羊乳,手法輕柔嫻熟,渾不似慣耍長刀之流。他看著嬰孩,一雙笑眼更柔軟喜悅,隨即抬頭向商白景道:“等此行一畢,我便將這孩子帶回觀中,請九塵師兄賜名教養。只是這幾日恐需叨擾,萬兩兄緊著大事要緊,我撿的孩子,我負責來照料。”
商白景一哂:“這話見外。不過我從前只帶過眾師弟,還未帶過這么小的孩子,是得滄陵兄多費些心。”
稱心好奇問:“男孩女孩?”
李滄陵回她:“是你妹子。”
稱心湊過去細細打量,見孩子玉雪可愛,心中不免喜歡,便也伸手去逗弄她:“我還沒有過姊妹呢。呀,生得真漂亮,都怪那勞什子破民俗,竟也舍得丟掉這么好看的小姑娘。”話畢見阿旺一直圍著眾人腿蹦蹦跳跳,只是先前大伙兒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沒注意它。稱心便把阿旺抱起來,叫它也看一看孩子的臉、聞一聞孩子的氣味:“我們阿旺也做哥哥咯!”
當下又急備了些嬰孩用物。李滄陵果真說到做到,自己一力負責。只嘆他囊中羞澀,所以仍是商白景出了銀錢采買,李滄陵便將孩子的行裝背負身上,又多抱了一只襁褓,不叫旁人多受累半分。然則他本就身強體健,雖多負擔但也視若無物,并不覺累。商白景心中倒記掛明黎遍尋不得的那味寒煙藤,外出采買時又多問了一圈,只是旁人大多不識,自然也無功而返。他問明黎此物是否緊要,明黎想了想,道是也有替換之法,不過不及此物效力。又說解藥已具雛形,請商白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