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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白景說:“你怎么又偷!”李滄陵說:“好看!”他對自家妹子一貫不吝夸獎。溫沉本來心事重重,但看了她兩眼,沒忍住道:“只是這幅打扮有些像玉骨姑娘。”
商白景聽溫沉所言,才仔細打量過去,發(fā)現(xiàn)果然很像,只是玉骨的面具乃精鐵所鑄。稱心想起初遇商白景那日正叫玉骨險些取了性命,不由道:“玉骨姑娘戴面具,但戴面具的可未必是玉骨姑娘,小菩薩別認錯了人。”她沒有摘下面具,而是忽然起了新主意:“你們說大家都曉得玉骨武功強,是不是我扮作她的樣子,就沒人敢對我出手了?”
商白景說:“你扮她也使得,只是別說話,一說話就露餡。要不要走?要走得盡快了,若不走,我同妙伯伯說好了,今夜都在他的書齋戒守。”
外頭人生地不熟,又沒有落腳的地方,稱心見他們都不走,遂橫下心,想著只要抱緊萬兩兄大腿,憑他的功夫應(yīng)當(dāng)不會讓人傷到自己。縱是商白景敵不過,自己一身逃命絕學(xué),保命應(yīng)當(dāng)也沒有問題,便也不情不愿地留下了。她扮玉骨不似扮男裝,本也不費什么事,當(dāng)即只是換了一身夜行服,又按著記憶重新束了發(fā),戴好面具,一錯眼還真分不清她和玉骨。幾人既然商定,便依言往妙空青的書齋去。因怕別處危險,連孩子和阿旺也一起帶去書齋安頓。
往書齋去的一路,只見各處都有苓嵐弟子嚴(yán)陣以待。待到書齋,妙空青迎幾人進門,見妙空青的家眷瑟縮在內(nèi),門前還有苓嵐派七八好手護衛(wèi)。幸而妙空青的書齋甚是寬敞,容納了這樣多人也不嫌擁擠。妙空青提著苓嵐劍,迎眾人進門,安頓好婦幼,枕戈待旦。
一群人提著兵刃,瞪大了眼,生怕走了一刻神,就叫人把頭顱割了去。只是這樣聚精會神地等待實在是很消耗體力的一件事。初時,眾人還都精神抖擻;待到剛過二更,不知誰率先打了個呵欠,隨即呵欠聲此起彼伏,連商白景也沒忍住,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
等到三更時,后頭女眷已有人支撐不住,四下伏案睡去。稱心抱著孩子,靠著明黎,也不住地打呵欠,悄聲問:“滄陵大哥,到底有沒有人來?”李滄陵回頭見她眼睛盈盈已困出淚來,道:“你困了就睡一陣吧,沒事,我?guī)湍憧粗!狈Q心便點了點頭,明黎說:“姑娘靠著我吧。”
稱心道了句謝,便倚著明黎肩頭閉上眼睛。明黎倒未見困容,只是看看天色,又將貼身的藥丸倒出一顆來吃。再等到四更天時,明黎也支撐不住,端坐著輕輕闔上了眼。
“汪汪汪汪汪汪!!!”
萬籟俱寂里,阿旺的咆哮如驚雷炸響,將眾人的困倦一掃而空。稱心懷里的孩子被嚇醒,哇得開始哭泣,書齋內(nèi)立時騷動起來。妙空青本搬了椅子坐在門口,叫這一串犬吠嚇得悚然站起,連劍都提了起來。然而門窗都好好地關(guān)著,側(cè)耳再聽,似乎也沒什么異常,便松了口氣。稱心急忙開始哄孩子:“乖,乖,不哭!阿旺哥哥壞!”李滄陵雖一直沒閉眼,但因為四周一直寂靜,所以也叫阿旺嚇著,隨即沒好氣道:“阿旺!好好的你嚇唬妹妹作甚么?”
唯有明黎皺眉:“不對!你們出去看看。”
他難得疾言厲色,與他相熟幾人心內(nèi)都是一凜。商白景率先踹門而出,剛一出門,迎頭便是一團黑影攜著腥風(fēng)當(dāng)面沖來。他提劍一擋,那黑影被他擋開,一團就近摔在腳邊,另一團咕嚕嚕滾出老遠,蹭出老長一條血帶,竟是一顆人頭!
再看腳邊,又是一具無頭尸首!
沖出房門的眾人這才看到門前可怖場景:原本戍守門前的七八苓嵐好手俱身首異處,滿階都是猩紅的血流。放眼一望,院中原本嚴(yán)陣以待的眾弟子都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早已死去多時。可是今夜眾人在書齋中時,分明一絲風(fēng)聲都不曾聽到,這些人都是何時用何種手法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殺得一干二凈?!
在場諸人皆不寒而栗,屋內(nèi)妙家家眷瞧見門口情狀,紛紛尖聲大叫起來,竟將嬰孩啼哭都壓了下去。妙空青幾步踏進院內(nèi),目眥欲裂,向四方嘶吼:“是誰!不要做這偷偷摸摸的小人行徑!”
商白景叫道:“妙伯伯回來!院中危險!”
但妙空青充耳不聞。商白景著急不已,只得自己沖出去拽他。門前戍守的好手中,有他四十歲才得的獨子,此刻已和院中其他人一樣凄慘死去。而兒子死時,做老子的竟然毫無察覺。妙空青的老妻蹣跚兩步,瞧見愛子的腳橫在門口,尚穿著她前日才做的新鞋。妙夫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掙扎著向兒子爬去,口中音調(diào)凄厲,已聽不出言語。在場旁人要么瑟縮,要么待敵,并沒人顧得上去扶她。妙夫人爬到兒子身邊,扶著他的腳腕嚎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