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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怪我,師父。”溫沉忐忑道,“當時師兄在場,我不敢說得太多。不過還好,師兄奪回了無影心法,咱們還有后路。”
他所言有理,姜止壓下恨色,抬手撫摸橫在劍架上的“罰惡”劍身:“以后你也要留心。這些人死活不論,最要緊的還是解法。等胡冥誨這事一過,為師再安排你兩樁門令遮掩,因緣峰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他主意既定,抬手揉了揉眉中,吩咐道,“好了,你回去歇息吧。”
溫沉站起身來,躬身敬道:“是,弟子告退。”
他不再多留,緩步退出房間,便只余姜止一個獨坐屋內,立時空寂清冷起來。室內未燃燈火,香爐倒裊裊騰煙,點的是舊年里薄云擁最愛的蘅蕪香。他嗅著記憶里她的味道,撫著罰惡的手不由自主地挪去劍架所承的另一柄劍上。那是一柄纖細金亮的長劍,執在手間靈巧漂亮,和旁邊厚重灰黑的罰惡比起來,精致得像巧心造鑄的玩具,難以想象它出鞘時卻迅疾如風,也曾叫天下慨嘆。
這是罰惡的另一半,是薄云擁的揚善。
這雙夫妻佩劍是姜止成親那日,老閣主花重金鑄造來贈與這對新婚夫妻的賀禮,劍名衍自凌虛閣訓,意在扶正祛邪、成仁取義。他一生秉承閣訓,從來救困扶危,一腔浩然……直至伐段戰起,云擁昏迷。
“我已愧對先師列祖,唯望景兒能不改初心。”滿室昏寂里,他不再是嚴氣正性的凌虛閣主,也不再是眾弟子尊仰畏敬的師父。他輕聲對妻子的劍說,像過去七年里每一個苦痛迷茫的時刻,“云兒,你何時才能轉醒?”
但劍不會回應。劍的主人依舊無聲無息。
無念峰自來不許外人擅入,所以一年四季都十分冷寂。商白景去因緣峰時特意攀折了幾支新開的山桂,帶來師娘榻前擺放插瓶。
早已入秋了,無念峰高寒,比別處更冷許多,所以商白景特意檢查了炭火,囑咐侍奉諸人多多看顧。薄云擁居處是姜止單另為她改建的木屋,商白景便又格外叮嚀了些小心火燭等語。這次回來不用再急著離開,所以商白景特來向師娘回稟。屋內照舊遣散了旁人,只留下師娘與他。
他還似往常,絮絮地同師娘說了一會子話:“我已拿到了無影心法,師娘,你就快能醒來了。”
山桂香氣濃郁似有實形,纏繞鼻尖繚繞氤氳,連帶人的思緒都柔軟香遠:“劍譜到手,我身上這樁密令終于也能卸下。師娘,我此行結識了一位新朋友,若有機會,想帶他見見你。”
他頓了頓,又道:“唔,其實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同師娘說過的。不過他同意與我交結,無關身份名位,所以也是朋友。”
他伏在師娘床邊,口中啰嗦不知所謂:“等無影事情了結,我便請他上凌虛峰來小住。師娘不知道,他醫術很好,人也生得俊朗,雖然話很少,但和師娘一樣也是溫柔善良之人。師娘你見了就知道了,你肯定喜歡他的……他姓明,叫明黎。名字也好聽的,師娘說是不是?”
“師娘從前贈我朝陽璧,說是日后贈給……嗐,但他是我的恩人嘛,反正我已經贈給了他。他佩那塊玉璧,應當比我佩著更好看些。日后我帶他回來時,師娘就能看見了。”
“……他還有一條狗,叫阿旺。那狗鬼精鬼精的,很會看人臉色。師娘記得么,我小時候也想養狗,可惜義父不許我養,說什么畜牲不通人性,嗐!該叫義父看看阿旺的,那小東西就是吃了不會說話的虧……”
他略正了腦袋,望著薄云擁平靜的睡顏,語氣里滿懷希冀:“等事情結束了,師娘也醒了,咱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還和從前沒有屠仙谷時一個樣。師娘,你說好不好?”
“何止師兄這樣盼呢?”他身后有人含著笑意說。商白景回頭一瞧,見是溫沉提著食盒跨進門來,“師兄今日怎么待了這么久?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
“哦,臨來前遇著謝師弟,幫他送了些書回萬卷樓。見后頭山桂開得好,就給師娘折了兩枝來,所以來晚了。”商白景道,目光落去溫沉手中的食盒上,“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溫沉笑意盈盈的走到他身邊,將食盒放在桌上。縱然薄云擁昏睡不醒,他仍然規規矩矩地朝師娘叩拜問安。商白景任他行禮,自己跑去掀開食盒的蓋子,更盛百倍的桂香撲面而來,喜道:“天香湯!是今年的山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