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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笠遮住了商白景的面容也阻擋了他的視線,黑紗角落銀線密織的漂亮圖紋在商白景眼前晃蕩。他腿腳倒還好說,只是上半身痛得鉆心。商白景到底承了稱心的恩情,沒再說什么喪氣言語,只說:“我沒事的。”
稱心朝他一笑:“走,別叫滄陵大哥等急了。”
果如稱心所料,如今的凌虛閣,溫沉的臉目就是最好的通令。他們一路順順當當地離了凌虛閣,甚至沒人敢上來多問一個字。甫一出閣,只聽稱心學得兩聲布谷鳥叫,茫茫大雪里很快顯出一道高挑身形。他兩步縱躍跳來,自稱心手里接過商白景:“白景兄!”
商白景在看見他時才徹底相信了稱心的話,心中情緒交織起伏,一時竟沒說出話。穿骨之痛如附骨之疽,時時刻刻折磨著商白景。再好的止血藥粉也經不起疾行趕路,傷處又新滲出血來。李滄陵雖不知他身上情況,但一眼望見商白景病病歪歪的模樣,忙抬手掀開他遮面的黑紗。滿面的傷痕映入少俠眼里,李滄陵一怔,怒火中燒:“你到底是他同門師兄,從未虧欠過他什么,他憑什么……”
稱心噓道:“滄陵大哥!”朝他搖了搖頭。
以商白景此刻的狀況絕不是能聽這些的時候,此時姓齊的大約已經發現商白景逃走,此地不宜久留。李滄陵心內也知稱心阻他原由,硬生生止了話,道:“白景兄,外間不宜待了,你同我回瑯州。”又朝扮作溫沉的稱心瞧了一眼,沒好氣道:“你快改裝,我看著就生氣。”
稱心:“大哥,我冤枉不冤枉?”
她雖這么說,卻沒有依言喬扮。時間緊迫,不便再留。李滄陵將商白景背在背上,他身強體健,背負著他如若無物。三人兩行腳印遠遠延向天際盡頭,很快叫風雪掃去了蹤跡。
第63章 63-長陽山
彧州,長陽山。
圖磐近日對單曉越來越不滿了。原因無他,單曉膽子屬實太小了。
姜閣主過世至今已然三個多月了,這三個月里,江湖可謂天翻地覆。從前所有人都認為必然承繼姜閣主衣缽的商少閣主竟是個弒師犯上的惡徒,凌虛閣和斷蓮臺這兩個從前江湖第一第二的名門大派一夜之間一齊沒落。群龍無首時是最易橫生枝節的時候,從前俯首帖耳的多家門派一夜之間竟頤指氣使起來,人人都盼著將凌虛閣分而食之,好以取代。姜閣主過世的第二個月上,竟有七八家從前所屬門派齊齊上門挑釁,許多不敢在姜止生前說出的話死后倒能一吐了之,據說將當時代掌凌虛事務的羅峰主氣得臉孔都發青。為首的賀平是甚么鑄天宮的宮主,帶了他宮里十七八號好手,提出要與凌虛閣好生論論武技。
這鑄天宮也是傳承日久的江湖老派別了,從前因著前有段熾風后有姜止,將個賀平死死壓著,他倒不敢翻出什么浪來,只能別別扭扭投在凌虛門下。如今姜止一死,商白景被廢,羅綺繡論來也不是他的對手,他便生了取而代之的心思,琢磨著先下手為強。于是挑唆了七八家素日與他同等心思的門派,趁著姜止尸骨未寒便打上門來。凌虛閣縱然內門百余弟子盡是武學好手,但頂尖高手的對決也非尋常天才可堪攪弄。人家秉著切磋的名號而來,也不好貿然使什么人海戰法丟了體面;但若不如此,對方又的確是來趁火打劫,于是眾凌虛弟子皆怒目相向。心懷師門自告奮勇的弟子自然也有不少,可惜面對鑄天宮主一一敗下陣來。賀平正心內躊躇滿志,卻見一直跟在羅綺繡身后的一名白衫青年緩緩走上高臺,目光沉靜,眉心殷紅一點。
他生得太過年輕,又臉生,賀平從不記得凌虛閣還有這樣一人,自以為又是上來逞英雄的某位內門弟子,完全沒將他放在眼里……然后二十招內被這年輕后生掀翻在地,銀輝劍鋒輕巧架在了賀平頸側——只消再多使一分力,就能要了他項上人頭。
滿場寂寂,唯有年輕后生的神色動也未動,垂目的臉龐無悲無喜像無情的神明。賀平唬得汗流浹背,才從后知后覺的、喜悅歡呼的眾凌虛弟子口內聽得了對方的姓名:溫沉。仿佛是從前姜止的二弟子。
賀平這才隱約記起姜止原是有兩名弟子的,只是素日光輝皆在如今聲名狼藉的商白景身上,竟從不知他的二弟子也有這樣好的身手。他劍法奇幻莫測,像是凌虛劍法,又仿佛不是,賀平一時也拿不準。然而無論他心內如何想,此戰既敗得徹底,那么他那一腔心思自然付諸東流。賀平等人鎩羽而歸,沒隔幾日便又聞得消息,道是凌虛閣的閣主之位不再空缺,新閣主正是姓溫。
世人終于將目光與掌聲送到了溫沉身上,從前屬于商白景的一切如今都是溫沉在享。接任儀式上溫沉鄭重承諾絕不辜負凌虛閣昔日的榮光,他向上千凌虛弟子承諾凌虛閣江湖第一的地位絕不會動搖。值得一提的是凌虛閣自那日之后再不設峰主一職,從姜止時代至今唯一在世的知客峰主羅綺繡以尊長的身份在閣中榮養。溫沉多年來代行因緣峰主之責已經駕輕就熟,因此事必躬親打理閣中種種事務也算得心應手,不多幾日,已受眾人信服。其間岔子唯有一件——
弒師叛閣的前少閣主商白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