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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沉!你瘋了!”稱心驚駭不已,邊躲邊罵,“慕容澈什么下場你難道不知!你想死嗎!”
“我若是想死,早活不到今天?!笔潘惶?,險險斬去女孩頰邊秀發,“我不是慕容澈,也絕不會落得他那樣的下場?!?
溫沉決意修習無影劍譜的那天,凌虛閣在外的弟子又被人殺了四個。姜止生前縱然種種錯處,但一身絕世武功的確保住了凌虛閣無人質疑的地位。武林之中,實力是尊嚴更是生路。從前凌虛閣的袍服無論在何處都受人敬重,如今卻大不相同了。
凌虛閣立閣百年,這是自屠仙谷之后第一次如斯危險。閣中論及頂尖高手,除卻羅綺繡一個竟然再無他人。然而即便是羅綺繡,想要力壓群雄也很有幾分難度,更何況他這位師叔早生隱退之志,代掌凌虛的那段時日,力不從心之處也有許多。溫沉本欲將從前舊事掩埋,好好去過一過他從沒過過的、霽月光風的人生,誰知大事一出,凌虛閣每況愈下。溫沉無法,苦思冥想多日,唯一的轉機竟然還是那一本無影劍譜。
那本將商白景牽住腳步、間接致使師兄弟反目的無影劍譜已合二為一,正被溫沉死死捏在手里。那是這場大禍的起點,甚至是多年前段熾風橫空出世的起點,也是……他溫沉的新生。溫沉自然知道貿然修習無影劍譜會落得什么下場,可他并不是冒失無知的慕容澈,他不僅深知無影劍法的威力和缺憾,也掌管著那能夠幫助他修而不死的人。
明黎。
溫沉又一次踏入明黎房間。外頭冰寒徹骨,明黎房內卻溫暖如春。說不來是為什么,他待明黎比從前更加恭謹親和,細論起來,里頭也并不僅僅只是有求于他的緣故。進屋時明黎坐在榻上讀書,棉被厚厚地堆到腰際。握書的手指纖長白皙,像一塊冷玉。
聽得溫沉進門明黎連頭也沒抬,他臉色還是蒼白,病容比及前段時日并未減少幾分。溫沉自搬了凳子在他榻邊坐下,明黎手中的藥籍便又淺淺翻了一頁。
“明醫師,今日身子可好?”
回應他的只有紙頁窸窣聲音,醫師依舊沒有言語。其實自他進凌虛閣被姜止折磨之后便不再肯同溫沉等說話了,溫沉憶及他上一次開口,竟然還是那個夜晚同師兄扎心的兩句。
溫沉嘆了口氣:“從前我不敢違抗師命,所以對明醫師難免不周全了些。但是自從先師過世,我能做主,從來也不敢對明醫師有一絲怠慢。我自問同你多少也算舊識,到底何處得罪,能不能勞明醫師明白告知?”
無人應答。
外頭天光雪色照進窗棱,醫師斜倚紫木榻案,冷色微光在他鼻側打下一片陰影。溫沉度他面色,輕聲道:“我師兄沒死。”
劃紙逐字的指尖就在這時微微頓了一頓,緊跟著又假作流暢地劃了下去。醫師臉孔上并無半分多余情緒,但溫沉察言觀色已覺異樣,于是接著說下去。
“當初師兄送上黛山的謝禮里,明醫師獨獨收納了一株回春草,誰也沒想到竟成了師兄自己救命的奇藥?!彼?,“實在世事難料,明醫師同我師兄真是千回百轉,你又救了他一遭。”
他微微探身:“溫某不明……若說從前是緣分使然,今朝又是為何呢?”
這眼神探究,盯得人多少不適。明黎放下書,冷冷抬眼直視于他。
但溫沉恍然不覺,面色仍溫和,語調仍恭謹:“……他和我一樣,不也是你的仇人之徒嗎?”
明黎道:“……與你無干?!?
這是多少日了,明黎第一次開口。溫沉聽得這話,反而悅然幾分:“人非木石,師兄他待人真誠,自有他的好處??晌易詥柾麽t師相交至今,除卻立場不同迫你入閣一節,待你也實意真心。從前我師父百般逼迫,若無我在中間圜旋,明醫師所受之罪也絕不只是那些。我想明醫師也是知道的吧?”
明黎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