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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分閣都是近兩年才設的,窮鄉僻壤的地界能有什么好武功?自然不似我彧州分閣這樣堅不可破。”凌虛閣數年來擴張無度,許多從前不曾涉足之地都一一設置分閣統御。分閣主多了,圖磐的地位自然一路唱衰,偏生他自身亦不出眾,近些年來在溫沉那里未免一嘗冷淡滋味。聽得此等噩耗,他不僅不覺兔死狐悲,反而面露欣悅。報信人看著他的面色,一時啞口無言。
“咳咳。”圖磐覺出報信人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欲冠冕堂皇幾句補救:“那起子賤民也著實不知好歹,近半年來不是這家就是那家,蒼蠅似的煩人。前赴后繼死了又死,他們怎么不曉得怕的?”
報信人接不上這話,只好垂手立著。
圖磐不耐煩道:“你出去吧。以后不干咱們彧州的事,不必急著報本閣主。”說著拿嘴去夠懷中少女手里的酒盞,嘻哈糜亂一片。那報信人無法,只得行禮退下,退至門口小心掩上了門。門前為其站崗戍守的正是從前圖磐的老搭檔單曉,他憂慮地朝內望了一眼,復將視線收回,向報信人道:“你別、別急,不妨將此事寫下來,我替你再稟一次。”
報信人苦著臉:“單師兄,平州分閣也已叫人占了。平州離咱們多近啊,圖閣主他……”
單曉趕忙示意他噤聲,復問:“平州?平州分閣實力不俗啊,為何如此?這次又是誰家做的?”
“起事的仍是平州當地的幾家門派,唯一件事不妥,還未來得及向圖閣主回稟。”報信人道,“探子傳信,發覺其間有一股勢力游于多方門派之間,似有蠱惑協助之意。平州那數家門派原本皆是平庸之輩,憑他們哪有這個本事和平州閣主一決高低?恐怕正是因此才叫咱們吃了大虧。”
單曉皺眉:“是什么人?”
報信人沮喪道:“不知。”
單曉疑道:“怎會不知?人多人少?使什么武功?用什么兵刃?領頭的是誰?這些難道沒去查么?”
然而報信人依舊苦澀搖頭:“實在不知。”
他到底只是個傳信的,單曉也知他無需隱瞞,既然打探之后仍舊一無所知,可見對方實力何等深不可測。單曉心下沉重,自半年前遙遠的西陲喊出那句反溫的誓言后,凌虛閣縱然表面還算風平浪靜,可底下早已地動山搖。剿除凌虛的旗幟愈來愈大,參與反溫的人也愈來愈多,就連凌虛閣內部也出了兩回叛徒,據說有一回溫閣主還遭到刺殺。單曉暗暗嘆了口氣,今時今日,如何不像十多年前的屠仙前景?
但心內如此想,他面上仍克制著沒多表露情緒,這么多年來也算他穩重了不少。單曉只好勸報信人先去歇息:“你、你去吧,我會找機會稟報圖閣主的。”
報信人知他與圖磐私交不淺,所以略安了心。他倆在門外滿腹愁云,門內卻仍是妙音浮動、雅樂遏云。單曉又獨自守了半個時辰的門,只覺得里頭的樂聲真是吱吱呀呀,吵得腦仁生痛。他看了眼天色,已不早了。
去勸勸他吧?單曉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其實自打圖磐當上分閣主,他二人已很久不似從前那樣談笑聊天了。圖磐為顯自己不忘本,總將單曉帶在身邊,可單曉已不知還能再與他聊些什么。有些舊事啊就像刀刻過的痕,不會那么輕易被忘卻。單曉也知,他們不再是舊年的兄弟了。
但平州已陷,彧州危在旦夕。單曉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將報信人所講提上一提。他好容易下定了決心,才敲了敲門。意料之內的,圖磐沒有開口讓他進去——他大抵正忙著春宵一度,恐怕聽不到敲門聲。
單曉推門進去了。
華麗到甚至繁雜的寬闊門廳,鑲金砌玉,華彩照人。圖磐極好奢侈享樂,從前剿除門派時常常私藏其珍寶供己賞玩,將整個彧州分閣堆得如金庫一般。單曉走過一排蟠龍金柱,繞過屋內裊娜霧氣的蓮塘,來到重重脂紅垂幔前。幔后便該是閣主休憩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