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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都無所謂了。
那些剿溫的隊伍里,唯有一支惹人注意。其人無名無派,無刀無劍,人人手中只一樣樂器耳。正如溫沉從前交手過那樣,他們以樂為刃,叫人逃無可逃、避無可避,實在難纏得很。溫沉派人去打聽底細,得到的回復是便連剿溫眾門也不知其究竟,連名姓也不知,彼此只以所使樂器相稱。甚么“琵琶女”“箜篌君”“胡琴先生”等,不一而足,像個樂坊。
但溫沉已知其中領頭的那人便是從前的玉骨,自然以為是斷蓮臺舊部。當年他親往墜佛湖滅門時實力尚未至頂峰,也還沒至斬草除根的境地,因此當年斷蓮舊部應還有不少殘余,今日果然成了心腹大患。困守彧州的這些時日,溫沉每每思及此處都十分懊惱。但深夜細思,也覺奇異。他與玉骨相識也久,從前的清氣止行曲多年未見進益,怎么如今倒進步神速,成就了樂音殺人的秘技?溫沉百思不得其解。但無論他心頭多少疑慮,事已至此,也只能咬牙應對了。
溫沉起身,預備喝口茶潤潤。他今夜新做的夢實在算不上個美夢。他撐起身子,手卻無意碰到一抹冰涼,垂頭一看,枕邊的逝水柄上的寒玉正盈盈生光。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想起了商白景,想起了他那早該尸骨無存的、天資卓越的師兄。他忽然想起某一日里他們正閑適玩笑,路途遙遙,無事打發枯燥旅程。師兄摘來一片樹葉,放在唇邊吹出奇怪的曲調。
一個不可能的想法電光火石般擦過腦海。溫沉悚然一驚,背后驀地生出一層薄汗。
第84章 84-百樂門
他為什么會突然想到商白景?他甚至已不記得師兄的忌日了。
但人的記憶就是那么玄妙的東西,越是刻意忘記就越是容易如影隨形。霜凜發作的每一次疼痛是他,入秋后每一縷桂香是他,還有朝光——仍好生安置在他舊日房間的劍架上,只是再未出鞘,于是世間再不記得這柄華美寶劍也曾絕世流光。不過如今連凌虛峰都沒了,又哪還有人顧得上留心一柄死人的舊劍呢?
但今日,沉酣時的夢境是他,逝水劍柄上的白玉是他。他是溫沉最不愿意想起的人,但偏偏心念一動想到的都是他。那個驀然產生的奇異念頭令溫沉惶惑不已,反應過來時汗濕輕衫,初夏的夜晚里竟也感到些微刺骨的寒意。他明明孤身一人獨處室內,可溫沉總感到一股視線如芒在背。但待要凝神細查周遭氣息,卻又只是一場虛驚。
他……會不會還活著?
這個念頭無端閃過腦海,溫沉下意識攥緊了拳。他怎么可能還活著!溫沉勸慰自己。凌虛諸峰素以高聳險峻聞名,無念峰更是直入云霄,百年來墜入崖底的多少武功高強者都未能茍延性命。他商白景彼時已是廢人一個,又怎么可能活著?
可是如若領頭人正是玉骨……以玉骨的資質,如何能成就如此秘技?以玉骨的心性,又豈能號令如此一支勢力?擅樂、天資卓著、習讀過越音秘法……天下會有如此巧合之事嗎?
溫沉不得不想到了這種可能,雖然它聽起來實在令人匪夷所思。奇怪的是想到商白景還有可能活著的這一瞬溫沉既不恐懼也不緊張,短暫的驚駭之后他漸漸放松下來,五指松開,心態竟然稱得上一句靜如止水。他現在已是困獸猶斗了,向他復仇之人多如過江之鯽,再多一個也無妨。溫沉甚至想,是他……也好。
正這樣思緒漫漫,外間忽然又響起熟悉的兵戈碰撞之音。這些日子來總是如此,剿溫眾門日夜不息,溫沉甚至都有些習慣了。溫沉此刻正巧醒著,他嘆了口氣,不必等人來回稟便自提了逝水出去,果見一干人又亂糟糟殺作一團。到底無影劍法威名顯赫,見溫沉出來,沖殺在前的數名剿溫之人便變攻為守,漸漸退后,警惕溫沉突然發難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