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霸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遠處似乎有細細簌簌的聲音傳來,是獄卒領著人進來探望,那人不會武,步伐沉重溫吞,裴左閉上眼睛,無所謂地打算陷入沉睡,聽了一會兒,竟發現是個熟人。
他睜開眼,見真是大娘,她聽到自己入獄的消息前來送些吃食,可她自己過冬的食物屯夠了嗎?
女人一雙飽經滄桑的手遞送給裴左一件衣服,說是給他換,又給他帶來了點雜糧饅頭,說讓他湊合著藏一點吃,聽說牢里不給放飯。
“其他人怎么樣了?”若都是他這般遭遇,身體強健些的年輕人或許能扛過,年紀大些的人又該如何呢……
“你別擔心,他們都出去了,當家的說是交了些供奉,官府就同意放人了,只是……”大娘話沒說完,裴左已聽懂了,大當家他們放棄了他。
“謝謝您來看我。”裴左自覺真是個笑話,接過那些東西,緩慢地合上雙眼,實在是有些累了,他的手被大娘握著,刑訊獲得的傷口無法遮掩,但同樣的,他也摸到大娘手上新添的傷口,卻不像是干活意外收的傷痕。
“嫂子,你才是要多保重。”一個被丈夫管控所有生活資源的女人,糧食的獲取都是仰人鼻息,動輒被人打罵,此后沒了他人接濟,生活只會更加困難。
那女人比他容易滿足,有一口吃的就好,就算自己沒有,孩子有一口吃的也是好的,無論為此遭受什么,她都能甘之如飴,還能反過來規勸裴左,讓他別因此對大當家有意見。她說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大當家救了裴左的命,因此他的一切都值得包容。
裴左沒說話,他笑不出來,那人需要用他時總是不顧情況地使喚他,可要拋棄他時也并不比拋棄一件衣服困難。
但他又同時不能理解,這大娘和他是一類人,他們都是被拋棄的人,裴左想不出她為什么來勸自己別記恨大當家,她既不能代表對方,說的話也沒有份量。好比兩袋廢品,都被扔在門外,誰也別站在高點教育另一個人。
“你有能力,若是過得實在不舒心,還有機會另謀出路。”大娘曾對他說,她講裴左不必一輩子被困在一個地方,卻沒自己考慮過離開大當家身邊,換一種生活方式。
裴左實在好奇,不依靠接濟就難以為繼的生活,缺衣短食的女兒,永遠不會消弭的傷疤,永遠是新的覆蓋舊的,比刀口添血的運鏢人身上更猙獰,這樣的生活也值得堅持么?
“那你呢?”
“我一個人不行的,我總得給自己找個支撐,我已經不年輕了,離開他也不會再有新的歸宿,裴小弟,我和你們不一樣。”這一句話輕,卻狠狠砸在裴左心上,他沉默地用目光描摹這個女人的模樣,常年的農活讓她的面容和雙手都粗糙丑陋,可她能自己撐起一片水田,如果收成好,她不必看其他任何人的臉色就可以養活自己。
但裴左忘記了,那些農田屬于大當家,大娘沒有屬于自己的東西,她的一切都依附于大當家,因此賞罰都是恩惠,但這絕不是她的錯,裴左找不出錯誤的源頭,但他知道絕不是大娘的錯。
就像他如今在獄中,他又做錯了什么,砍掉了某個即將成為權貴寶貝的樹嗎,這樣的罪名就值得他遭受遍體鱗傷的刑訊對待,值得他悲慘地在獄中沒有希望地熬過一天又一天嗎?
“我這人運氣不好,但我想請您做個見證,我們就在這里向神明許愿,如果祈愿成真,就預示我們都可以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無力回天之時似乎只能相信命運的擺布,裴左伸手從身后的雜草中抽出六根,分出三根給女人,眼神期盼地看向她。
“我……我也可以嗎?”女人握著手中的三根草,竟真以為自己抓住救命稻草,她攥緊手指,摳挖手上細碎的傷口,最終點了頭。
如果神明開眼,她也愿意一搏。
裴左抓著手中的三根干草,往牢獄的鐵桿上一劃,草尖便冒起點點星光,裴左手執這三根干草,仿佛握著三根香,行禮下拜,口中念念有詞:“東岳大帝在上,請保佑我早日免于牢獄之災,重得新生。”
他拜完,看向女人,接過她手中的三根干草,原樣幫她點了三根香,看她接過,也學著自己的模樣虔誠地閉眼,對著欄桿,沙啞的聲音說道:“東……東岳大帝在上,保佑我脫離困局,重得新生。”
這點希望便是在他心中種下種子,給他再拼一把的心力,裴左一直堅定地認為,命運貴賤是自己爭出來的,只要有機會,他一定能把握并逃脫困局。
首要便是從這牢獄出去。
監牢深且狹窄,中間通道曲里拐彎,能見度極其小,裝左無法準確辨別這里的情況,每日一次的送飯服務是他唯一竊聽路線的機會,實際上依然收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