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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握住李巽手腕的脈搏,誠摯地問他要一個承諾,要他竭盡所能,要他堅守善良的底色。
“你倒是相信我?!比允蔷渲S刺的話,但李巽轉動手腕,于是裴左摸到那被他改造得更加隱蔽的袖箭,心中仿佛被李巽的袖中絲牽動,裴左松了手,不敢置信地輕微眨眼,他以為李巽早不帶那玩意了。
“記著我的話,別鬧太過?!?
但實際上鬧太過的卻是李巽自己。
無論如何暗示自己巨大利益背后總有犧牲,戰場上生死都是常事,可以不眨眼地放任自己傷痕累累,卻不愿看到昔日相處的山民因為沖突倒在自己面前,不過是一點礦區讓渡,不過是拆幾座房子,毀幾處山泉,鑿幾條側峰,就至于以性命相拼嗎?緣何性命如此低賤,比不得那些黃白之物,更夠不上大人物的幾分貪婪?
李巽站在自己計劃的對立面,他握住了山民的斷石刀,一人攔在雪山道上。那位置極高,積雪終年不化,斗笠早已因為打斗跌落在地,唯余一頭青絲用草繩束成馬尾在風中飄蕩,他便如山中雪松一般,做挺立的旗幟。
李巽一步都不能退,身前是畫扇與禪師,兩人一動一靜,一遠一近,纏得他無暇分身,這兩人初見時尚存了幾分實力,如今全然專注地二打一實在令他招架不住,但這并不合理,如果這兩人是作為江湖勢力違背契約上山攪亂情況,后邊還應當有王家的人做黃雀守著,裴左與他分道而行,他既然遇上螳螂,裴左該對上的便是黃雀,那是王家背后與朝廷勢力牽扯的武者,甚至可能不是王家的人,而是太子的人。
他在京城多方斂財的最初,因為動了一些人的后花園而被買兇教導,和玉樓初來的人沒能制住他,便有更強力的武者現身,他這才為尋求庇護轉投了太子門下,混入了那些人的后花園,成為與他們一樣的夜行鬼。
鴻臚寺的那幾月長了許多見識,隱約給他摸到一點那些人斂財的路數,諸如通過賑災名義收斂財物,又或是羅織江湖幫派罪名再起兵一舉殲滅,那些繡花枕頭般的折沖府打羌族人沒本事,帶幾個朝廷內的武者收拾自己人倒是迅速。
這幾月他無形中搶了那些人不少生意,從新年賀禮太子二皇子都被他穩壓一頭便能看出,那些人黔驢技窮,正虎視眈眈地尋覓著新的肥肉。
金州凍災若不插手必是被侵吞賑災款的結局,新玉礦也不會例外,只要它能夠好到轟動京城,那些人絕坐不住看這塊肥肉流入他人之口,此地有神機閣近水樓臺,他們想要奪取必然情理一搏,李巽有預感經此一事朝廷里那些背后的勢力會露出端倪,于是他跟來了。
目前為止,除過跳入棋盤做了受限較大的“馬”棋,其余都在李巽預料之內,那么……那個背后的人會是誰,那個握著這一條命脈殺手锏的勢力是誰,那個成為顛覆古家勝局,乃至北疆敗局的源頭是誰,也將揭下面紗……
他熱血沸騰,縱使身體精疲力竭,血水從額頭劃過鼻梁,精神卻如此亢奮,握著并不趁手的大刀,李巽忽然很想仰天大笑,為這即將窺到的線索,頗有些朝聞道夕死可以的舒暢。
“你或許不是合格的將才。”古將軍抽走李巽手里的布防圖,很憂愁地開口,“小殿下,你得學會決斷,這世上哪有什么一定正確的東西,你只能保證自己在判斷后的那一刻不后悔,也能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可是一念之差伏尸千萬,我要如何承擔?”古將軍曾稱李巽為他最差的徒弟,緣由就在于此,他那個徒弟斷陣如解題,竟渴望萬全之法,天知道這世上有沒有萬全之法,古天驕只知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李巽不知道他臨終前是否改變想法,按他師父原來的判斷,斷然不會想將北境三軍留給自己,因為他確實同他師父判斷的那樣,因為害怕錯誤而瞻前顧后難以斷絕,導致做事左搖右擺,做局又總是將自己繞進去。
至少他還控制得住局面,等他下去與師父相見,起碼能告訴他自己做了個明白鬼,叫他如果要報仇知道去誰家嚇人。
武藝或許懈怠,但畫扇與禪師兩個手下敗將罷了,李巽能制住一次,當然也能制住第二次,費點力氣而已。
他這樣想著,伸手丟開那柄厚重的砍刀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匕首,將身上厚重的皮毛一丟,身形快如鬼魅便沖著畫扇而去。
喜歡從遠處干擾是吧,近身戰如何呢?
他這速度拔得出乎意料,畫扇高聲尖叫一聲,禪師便開了護身手段,那玩意有點像金鐘罩,只似乎更缺乏靈活性,開后便成個王八龜殼,里面的動不了外面的敲不碎。
李巽內息充足,他稍一沉默,便運氣于刀,四肢百骸之力盡數涌入刀中,他低喝一聲便往那王八殼上扎去。
兩股劇烈內息相撞,周圍積雪被氣力蕩起,洋洋灑灑掩蓋住幾人的身形與視線,李巽便沒能注意到除了他們三人,尚有另外兩人也加入了這片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