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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兄,我大老遠跑來只趕上我師父從半空摔下來已經很沒面子了,你還要在其他人面前嘲弄我嗎?”彼時古棹正磨著她的袖箭,如今這東西她已經駕輕就熟,不必再纏著裴左為她定制。
“我不敢,這才兩三年不見你就有如此進益,惹了你我還怕一個不小心嘎嘣脆了。”莫銷寒打著哈哈,偷偷問古棹他師父這幾日心神不寧是否與那遠在京城的友人相關。
“我明明記得他比武那日還見過傳信人,而且你不是說救我了師父一命的是他那身內甲么?”內甲據傳就是李巽所贈,她總覺得師父不至于這樣小心眼,非要困在京城的親王遠赴多州相見。
莫銷寒搖頭,他想說的反而是徐州之事,盟主一事定下后江湖與朝廷合作共修水利這事便板上釘釘,加之先前裴顧一戰劈開山石,這水利便剩下好一筆炸藥開山的開銷,更是進展飛快,只是徭役繁重,又因為從一方監工變為雙方監工,徐州短短一月期間已萌生兩次沖突。
與之相反的是京城態度,神機閣傳信因工程進展飛快,淮陽王屬地又收攏江湖勢力,京中好評一致,陛下已有意要將他加封為淮王。
從“淮陽”到“淮”意味著淮水南北皆歸淮王管轄,如此南北三州皆是他過問范圍,裴左如此努力卻是為他人做嫁衣,他當真毫無怨言嗎?
這話莫銷寒不敢問裴左,問古棹也似乎不合理,旁敲側擊開口卻被堵住,只得假裝自己從未擔憂過此事。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麻煩事,據說王家松口將小女嫁于淮王,京中不日便要辦喜事,他深夜幾次路過裴左亮堂的窗戶,都忍不住想進去一探究竟。
閣主察覺到的事他當然也察覺到了,因此他很想揪住裴左問他如何打算,別光忙著算水利那筆爛賬,也別盯著清晨的日光練武,趕緊想想京城那邊要怎么辦啊。
他如今是武林盟主,又與朝中密切難分,在徐州威望比那位名義上的王還要高,連徐州刺史有時都將難以處理的政務托付給裴左,風頭無兩。若非裴左自稱早有婚配,連聯姻的人都要踏破門檻。
但神機閣內很多人都知道,裴左并無婚配,也沒有與他年紀相仿關系親密的女子,只對某個京城的友人念念不忘,書信與禮物一份挨著一份,人卻從未出現過。
裴左沒空理會那些閑話,徐州水利之后引起的一眾麻煩是他始料未及的,站在百姓角度,如此徭役可謂是橫征暴斂,若非近些時候風調雨順糧食豐收,裴左都不敢想怎會只有這樣一點沖突。疲乏之余他總是心生疑惑,懷疑李巽這樣果斷又激烈的手段是否合理,而當水利修好,負責水利的那位參軍被調走后,裴左才后知后覺地從賬目中查出問題。
原來那些徭役背后的血淚都被這個人貪走,并將很大一部分用于孝敬自己的上級。
他的上級是誰裴左不必知道,之前的幾個月他因為賬目深陷這些人情官司,因此耽誤不少功夫,而那個最終推動決策此事的人,那個在這件事中占盡利益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恰巧他很清楚此人是誰。
他有的是賬要同李巽算,關于那些似真似假的謠言,那些被貪污的贓款,以及李巽下一步的打算……
裴左一掌拍裂實木桌面,身體前傾,即使隔著桌子也極具壓迫力,李巽端坐著,因視野原因僅露出一副眉目,竟顯出難得的順從與溫和,令裴左發威前先愣了一瞬。
這短短一瞬再開口氣勢便弱了些,但仍然強硬。
“你找那樣一個人興修工事,奪取民脂民膏,還縱容他……”
“你現在很不一樣。”
突如其來的打斷,莫名其妙的轉移話題,裴左瞪著李巽,不再隨意被他拉走話題。
“你做了武林盟主,又插手徐州政務,地位在徐州以與刺史一般無二,甚至威望還要更高,許多事都能決定與拍板,想必以及很久不記得居人下的模樣了吧。”
“什么?”這話問得奇怪,裴左低頭看向自己,他的確第一次以這種壓迫的模樣盯著李巽,但這絕不是李巽說的原因,不是什么被權力腐化后的結果。
“在你眼中我現在是什么模樣,”李巽堪稱溫順地,語速和緩地開口,“等待被審判與發落,如果給不出你合理的解釋,你要對我做什么呢?”
“這就是權力帶給你的,你已經忘記之前有疑問時怎樣問我,而變成現在這樣傲視的模樣,”似乎知道裴左想要反駁,李巽繼續道,“我很喜歡,也很高興你終于體會到我的不易。人做了官總是會變化,當你需要什么只需要一個眼神就有下屬跑遍全城替你籌到,你當然會忘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