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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賜顯然是那個最有力的炸藥,只需輕輕一推,便能砸落山谷燒起一把燎原大火。
這一切的起始是北護。
興州三個折沖府合一后實力大增,常與另外北疆二軍演兵,蘇牧夜襲燒了作為糧草補給的麥稈捆,預備為這一次的比武拉下帷幕。卻“不慎”燒毀了需運往垣城方向的歲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竟舉旗說不賠了,羌族若是有種就自己南下來搶。
這輩子從來只有羌族搶別人東西,輪不到他人來挑釁自己,何況還是蕭國這等手下敗將,簡直可笑至極。
狼煙點燃,此番羌族各部落連夜集結至大君營帳共謀大事,陰暗處卻有外族偷摸集結,這便是李巽苦等的機會。
此時召集散落在外的鎮北先鋒,匯集各個斥候所得,終成一幅極其詳盡的羌族地形圖。李巽計劃里應外合,但這一計劃其實將溫青簡排除在外,否則不會越過對方直接聯系蘇牧。
不過第一戰或許能夠甩開溫青簡,后續卻仍需對方配合,這其中自然有賭的成分,李巽在賭溫青簡這些年并無全然忘記古將軍的教導,同時對收回失地仍存野心,并一直等待時機。
“你這簡直是冒險!”了解李巽始末的裴左只有憤怒,他當然不把溫青簡看在眼里,但這些年來也明白能利用的資源必須利用到極致,全副武裝尚且不足,怎么還能有心在關鍵時刻去賭一個來歷不明的將軍,萬一他頂不住呢,萬一他叛了呢?
排兵布陣他毫無涉獵,但武功高強無人能敵,既然已知敵方位置,奇兵突襲無人比裴左更能勝任。
幾年前混居區各門派比武論道,他戰勝羌族王族狼広,那家伙當時頗不服氣,曾說自己戰陣更甚,來日他敢再次踏足必然令他大敗而歸。
今日裴左便又來了,來取這位主戰親王的項上人頭。
不得不說某些方面他解決問題方式也是過分簡單直接,那些沒了這個人也會有下一個人,成事在天之類言辭并不能被裴左理解,他只知道有些位置換人來做未必能達到前者高度,正如他一直不信任朝中內部,只因他認為朝中官員腐敗已成主流,非得將那規矩連根拔起重塑才有希望,而不只靠李巽左支右絀地來回倒騰。
對待羌族不必思考那些,他族如何議事又如何頒布法令并不在裴左考慮之中,他要看誰對這場戰事最重要,除去誰最能叫李巽手里的先鋒隊得以喘息,且這個人死后能對羌族形成震懾,卻不至于完全激怒他們以至立即舉全族之力南下。
這戰非打不可,但必須按照蕭國的節奏打,按李巽的意思打,裴左就是調節雙方節奏的音律。
狼広營地防御稍顯松懈,巡夜的哨兵飲酒歡暢,他們多是參與過之前的戰斗,并不將蕭國挑釁放在心上,只當他們過了幾年安逸日子忘本,又嘲弄蘇家吃了熊心豹子膽,連他們鎮北軍的新將軍都只敢蝸居城內,他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廢物也敢克扣歲賜?
裴左隱在暗處聽這些人高談闊論,這些兵士的態度很可能你趕緊就是狼広的態度,他雖聽從大君命令整兵南下,心里其實非常輕敵,還認為只要他們兵甲出戰,鐵蹄必然再次踏碎城池。
這等軍紀實難與鎮北軍媲美,裴左壓低身形,一陣風般從草中掠過,沒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白色的大帳與夜色相差甚大,裴左不便長時隱蔽,只能稍遠些探聽訊息。狼広倒是謹慎,越往內大帳規格越是相同,一時難以分辨主帳位置。
掌燈的帳并不多,裴左緩慢摸過去,意外察覺到另一位更加內斂的氣息,頓時心神一頓,更加謹慎壓低呼吸。
狼広帳中不僅有人,還是位草原祭司。
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大君不放心自己親王出征,還要安排祭司督軍不成?
他妄圖看得更清些,磨了銅鏡碎片借著反光探查,情況大略瞧見屋內兩人圍著沙盤正在爭吵,狼広的肢體動作十分夸張,祭司倒是站得筆直,沒什么動靜。
“為什么不能立即打,有我出馬一月便能將那破城打下來,有什么好拖?”狼広氣急,伸手揮向沙盤,勁力外放掀翻了城池,比幾年前又有精進。
“這是大君的意思,也是主祭的意思。”祭司壓低聲音,大君當然不怕蕭國,他也等不及了,他不在乎一城得失,他要蕭國北部全部領土。
“主祭算到有外人潛入這片土地,預備先料理了這些老鼠。”
裴左心神一震,心想他們是哪里泄露行跡,還是內部有人通風報信。他一點不敢漏聽,前幾日在狼広帳內見過的祭司,又在另一位部族親王帳內露面,他這次沒花太多時間在主帳,徑自往關押俘虜的地方去。
隨著兩方戰勢加劇,卷入其中的人越來越多,江湖人士也不例外,甚至更容易成為某場戰斗中的勝負手。裴左曾因為成功暗殺幾位部族親王先后讓李巽輕易擊敗八萬兵馬,進而將戰線往前推進一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