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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神婆打外頭去給一戶人家幫著做了法事回來,正罵著那人家小氣,連晚飯都不留,一頭給爐子生火將昨日吃剩下放在水井里的粳米飯給熱一熱。
冷鍋冷灶的,這日子過得也是凄清,她想是再老些要打外頭買個小丫頭回來,不說伺候著自個兒,做個伴也是好的。
升了火轉去灶臺前尋菜,早間出門的早,哪里還有甚么新鮮瓜菜,她心頭惱火吃個甚,每回對付吃都用魚鲞,光吃得嘴巴咸膩敗口味。
心間正是為著這些吃用的小事煩悶時,外頭傳來了叩門聲。
她放下手里的事問著過去開門,見竟是書瑞,她一雙眼瞅見食盒,連是將人請了進去。
書瑞便將來意說了一遍與張神婆聽。
張神婆提著食盒喜滋滋的,多是熱絡的與他道:“哥兒要請人還不容易,俺喚劉巧家,我那干女兒過來幫你一日。她家就在對街的巷子里頭,近著咧,俺一會兒就能去與她說。”
“得是明朝一早就能過來才好,我得早早去市場上買菜。工錢都好說,就按著外頭說的來。”
“你安了心,俺那干女兒沒教外頭長時間的賃去使,素里給人做些漿洗衣裳,縫縫補補的活計,多是在家里頭,要喊容易喊著。”
書瑞見張神婆說得篤定,便勞了她今晚前與他個準確回信兒,要能請著人自是妥帖,要萬一沒請著,他也能一早就上攬工行去。
張神婆一口答應了下來。
書瑞回去,張神婆美滋滋的進屋去啟了食盒,見送來的是一碗燉酸魚,嗅著熱氣就酸辣開口得很。
她嘴里發饞,想是那哥兒搬來了可真好,急是先取勺子舀了兩口魚湯來吃,酸酸辣辣的,鮮爽滋味,教她吃得直咂舌。
用了些湯,才將爐子上的熱的飯端來就著魚肉吃了。
魚湯泡著飯下口,好送進肚皮,她吃了個飽足,舒坦的抹了油嘴兒往劉巧家去給書瑞辦事。
翌日,多是早,書瑞洗漱罷了,跟陸凌在院子里吃了早食。
一個十六七的小娘子便叩門問著過了來。
陸凌去開的門,見著門口有個年輕小娘子,梳著云髻,頭上還別著兩朵粉撲撲的絹花兒。
小娘子仰頭一瞧,望著一張清冷俊秀的臉,臉霎得一紅,跟那頭上的粉絹花一般了。
陸凌往后退了一步,扭頭往灶屋望去:“阿韶。”
書瑞聽得聲音,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去:“誰啊?”
“俺叫尤香,家里頭喚香姐兒,昨兒俺干娘說掌柜這處要請一日工。”
“原是張娘子的干女,她說的就是我這處,快往屋里來。”
書瑞扭頭說了一嘴已往灶屋那頭去了的陸凌:“你也是,昨兒張娘子過來說的時候分明也聽著,也不喊人進屋。”
說罷,喚著香姐兒進了院子,這時辰還早的很,書瑞跟陸凌今朝活兒多,天吐白就起了來,收拾一通都還不曾得吃早食。
書瑞心說這香姐兒家里頭起得可真早,做活兒也好是勤謹,這樣早就來幫工了,想是問她家中做甚么營生的,才聽這小娘子說她也不曾吃。
書瑞默了默,只也喚著人一道吃了。
用了早食,書瑞便和香姐兒去早集上買一日要用的菜肉,陸凌一貫是喜歡跟著書瑞出去的,這廂卻是破天荒的說要在家里頭修桌凳兒。
書瑞也沒央他,今朝要送三回飯菜出去,預備的瓜菜不少,他就跟香姐兒一人背了一個背簍。
香姐兒見陸凌不一同出門,還巴巴兒瞅了好幾眼,出了巷子,與書瑞打聽:“韶掌柜,聽干娘說陸兄弟是你的兄長?你們打哪處來的,客棧就你們倆經營麼?家里頭的尊長呢?”
書瑞聞言眉心動了動,隨口編說道:“我們暫且先將生意經營起來,等往后都好了,再把家里人接來。”
“你們家客棧的位置好,以后收拾出來了,生意定然不差。”
這香姐兒說著,又問:“韶掌柜看著年紀不大咧,可定下人家了?”
書瑞倒也與她閑談:“破鋪兒一間,手頭且還緊著遲遲拿不出修繕的錢銀,哪里有那般心思。”
“俺娘說女子哥兒青春年華沒得幾年咧,趁著這般好生養的時候尋個人家嫁了,自有丈夫養家糊口。”
這香姐兒說得頭頭是道:“客棧到時修繕好經營了起來,再是好,也都是娘家的鋪子,由著男丁來繼承。哥兒費心苦力,卻也不是哥兒的,可別把精力全然都放在鋪子上咧,還是要留心著自己的終身大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