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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凌被推到門口時,又還說了一句,隨之而來的,便是啪的一聲關門響。
他站在門口,沒走開,反倒是指腹輕輕地摩挲著食指上的紗布........
書瑞心里亂糟糟的,有道是男子喝了酒都不是甚么好東西,就是.......就是陸凌這般的傻小子也不例外。
往前他與俊俏書生郎來往時,人也想有所親密,只他自不肯應承,應對也是十分游刃有余,哪似今朝這樣慌亂的險些將油燈給打倒。
他扶著額頭,認識到自己對陸凌或許生出了些不一樣的情愫。
想至此,他心里便格外的亂。
他不能這樣,陸凌頭腦不清,記不得往事了,不知他的家人是誰,也不知他家在哪處,是又做得甚么營生。
書瑞不是在意陸凌是何種出生,他憂煩的是,像他這樣的一個男子,或許早已經有了說定好的人家,也或許有了私定終身的人.......更說不得他已經成了家,有了妻子孩子.........
他流落在外家中人沒得消息,該是何種情急的尋他?
越是想,書瑞心中的情緒便愈發的復雜。
既害怕,又擔心,他不敢心存過多的僥幸。
從前不曾去細想這些,倒也還相安無事,如今想來,他心里再難安下。
一夜里,書瑞都沒如何睡。
翌日天還沒全然亮,書瑞便起了身,外頭大霧,他破開晨霧去了一趟德馨醫館,又問了一回余大夫的消息。
回來時,見著后門處定定站了個人,不知在那處立了多久,頭發上都起了些水霧。
“你.......怎在外頭站著?餓了麼,我這就去........”
卻不等書瑞說完,陸凌先開口打斷了他:“我以后不會再喝酒了,昨晚說的都是醉話,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
書瑞微低下了些頭:“我知道你只是喝醉了。”
“我以為你走了。”
“你不是說我就算走了你也能找到么........”
書瑞低低道了一聲,復又拾好心緒,想將這話掩蓋過去,轉露出張笑臉:“與你說個好消息,將才我去了德馨醫館,說余大夫用不得三五個月才回來,他下個月就能.........”
“我能找到你的人,卻也攔不了你想走的心。”
書瑞愣了愣,大抵沒想到陸凌聽到了他的話,卻也只答他這話。
他望著內里的小院,篤定道:“我不會走的,這里便是我的家,以后我都會在潮汐府好好過下去。”
“那我呢?”
書瑞抿了抿唇,他不敢直視陸凌的眼睛。
“等你恢復了記憶,也會有你的生活........”
陸凌揚起眸子看著書瑞,沒說話。
——
過了些日子,至了五月尾巴上。
這日晚間,書瑞去書院送了飯,余橋生來結賬,同他說:“書院里的灶隔日就要重新開了,這回請的是個新灶人,食舍也趁著關閉的日子重新修繕了一番,往后怕是沒得那樣多書生出來填五臟六腑廟了。”
書瑞一連上書院去做了快十日的生意,這些日子他也沒另請人,日日起早貪黑的買菜做飯,外有時還要書院碼頭兩邊跑,夜里睡下時也覺勞累得很。
手腳酸麻時也想甚么時候能松快些,倒不想轉頭書院里的灶就要開了。
不過他也過來做了這樣些日子的生意,這朝才聽得食舍要重新開,也已是很滿意了,原本就曉得這樁生意不能長久干下去。
“多謝余士子告知,既這般,那我明日起便不往書院來賣餐食了。這陣子也虧得余士子相幫,他日得閑,還請到小鋪上做客。”
余橋生也略有一二惋惜,書瑞往后不來書院經營生意了,他也少了一項進賬不說,還少了一餐食。
不光是這餐食不使錢,實在也是滋味好,連是吃了十來日也不覺膩,他都覺自個兒好似胖了些。
“哥兒手藝難得,說不得書院里的同窗吃幾日新灶的新鮮,又還想哥兒這處的餐食。”
書瑞笑說道:“若當真這般,那到時還又煩請士子。”
回去客棧,書瑞搬了錢匣子出來,點了一番手頭的錢銀。
不知覺來潮汐府也快足月了,他種在罐子里的蔥和小菜都發芽長起來一截了,綠蔥蔥的。
這日子忙忙碌碌間,過得多快。
除卻原本剩下的十來貫錢,這些時日兩頭跑,竟也掙下了六貫多,加上陸凌放在他這處三貫多些,滿湊著還是有十貫了。
不過陸凌的錢他自不會動,說不得甚么時候他就要使了。
他得一直預備著。
書瑞想著既然書院那頭的生意不好做了,手里也有了些錢,清閑些干脆就把客棧修繕了,多的不說,西間和客棧大堂那邊的屋頂至少要先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