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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別”,有時比“生離”更能讓一份感情刻骨銘心。
這樣一封鄭重的信箋,這幾年來,每臨近黃覺的周年祭,他們這幫舊友都能收到,人手一封,詢問他們是否有時間可同去掃墓。不論柳聞雪素日里在哪里神隱,洱海蒼山也好蘇杭淮揚也罷,這信總是風雨無阻的,未見其人先見其字。
當年黃覺唯一的親人,他的老父親,年輕時在部隊待過,做行政干部,傳統地近乎刻板,心臟也不好,偏還喜怒無定。當年黃柳二人的同性緋聞和跟拍照片被媒體爆出來時,恰巧老爺子心臟病發沒能救回來,不少媒體自以為有理有據地站在道德制高點聲討黃覺,說是他氣死了自己的父親。
人的壽命是有數的。老爺子犯病時候孤身在家,究竟是源于偶然還是緋聞的刺激,其實當年并無直接見證人。只是……這并不妨礙黃覺自己把媒體的說辭和網民的謾罵當回事。
彼時劇組駐扎在云南一個邊陲小鎮,年代戲,還是戰爭戲,條件十分艱苦,且黃覺自身知名度并不算太高,在里的角色也只勉強算個男三號,再加上有鄭導鎮著,因此盡管外面喧鬧,劇組倒也真沒受到媒體太多的干擾。陳弈白跟鄭導和統籌大致算了時間和經費,擠出三天假,陪著崩潰的黃覺飛回去給他父親治喪。有柳聞雪照應著,劇組這邊又催,出殯當晚,陳弈白就先行一步回劇組,留黃覺處理余事。
待幾日后再見到黃覺,陳弈白就覺出不對來。
他和黃覺相識于武俠電影,雖然這部戲因種種原因最后成色不太好,但兩人武打戲份相當多,十分辛苦,負傷是常事,某種程度上也能算是患難之交了。在他印象里,黃覺是個天生的樂天派,似乎從不知愁為何物。合作過的幾位導演看中的也是他這個特質,因此找他的戲,從與柳聞雪結緣和李梁交友的到這部陳弈白拿影帝的,角色總歸有些相似點,多是這種天真率性陽光開朗的大好青年。他自己也知道這點,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最高的演技就是沒有演技,此所謂無招勝有招“,潛在意思就是”本色出演“也沒啥不好。
前幾年手游興起,有個僵尸小游戲里那個吐著太陽的向日葵,陳弈白倒是覺得這和黃覺蠻像。
只是再見時,這朵向日葵卻像是染了蟲病枯萎了一般,花瓣零落枝葉萎縮,隱隱透出一股灰敗的死氣來。只是常人遇上這等人生大事,三年五載的走不出來也不少見。再者他在的戲份快拍完了,也確實符合人物后期的那種絕望和麻木。直到最后殺青的那場爆破戲,在戲里被戰火無情炸死的人,在戲外也沒能睜開眼。
后來調查是幾個臨近的爆炸點先后出了問題,這才出了事故。只是煙火師堅稱,這種情況下,其實有超五成的概率是可以避開的。往日那點蛛絲馬跡串聯成線,陳弈白才有點回過味來。
時間或許可以治愈傷痛,但上天并沒有給黃覺很多時間。同他父親一樣,他的死究竟是不是因為偶然,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受此事波及,幸而是整劇快殺青了,拍攝只延期了一周。只是后來送審受到諸多刁難,不論是要求減黃覺的戲份,還是推說某段歷史的相對“敏感”,這部戲整整拖了三年,兩次逃檔。后來趕上原領導挪位置,且當年的風波基本過去了,制片人和導演多次走動,才終于得以上映,并成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這也是為什么,林染微博關注的那位影帝粉圈大大當時轉發評論,說陳弈白的這個影帝獎杯遲到了至少兩年。
化妝室內,李梁的聲音有些沉重:“柳老板下個月月中回來,老時間……陳老師你行程有安排了嗎?”
頓了頓,干脆還是直接挑明:“能去赴約嗎?”
當年拍,李梁負責攝影。黃覺的角色是個跟富家千金談情說愛的梨園小生,為此劇組專門到戲曲學院請老師來,提前一個月教他唱念做打。本打算請的那位大師實在忙,便將自己的得意門生踢了過來。柳聞雪當時已經小有名氣,風流清雅,唱念清越,而黃覺還是個摸爬滾打的小新人,這兩人能有一段,估計還要歸功于黃覺厚臉皮裝自來熟的天賦。
李梁后來想起自己見證的這段孽緣,心里縱使堵著千百種雜亂無章的情緒,總又無法怪造化弄人,最后也只能化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