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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氏從袖中取出一張寫著春華堂位置的字條遞過去,壓低了聲音叮囑:“尋個時間帶江氏去瞧瞧,婦人家臉皮薄,自然不肯承認自個兒身上有什么毛病,此事關系謝家香火,可由不得她拖延。你只可憐可憐你母親,我做夢都盼著抱孫子,嘴都急得上火起了皮!”
謝云徊怔了半晌,才明白過來許氏的意思,她是疑心江馥寧的身子不行,所以才遲遲未能懷上子嗣。
他攥緊了手中字條,沉默不語。
上月周郎中來為他診脈時,曾委婉詢問過他有關行房之事。周郎中話說得含糊,只道他體質虛弱,需得多用些滋補壯陽之物,旁的倒也沒說什么。
或許,不是江馥寧,是他……
不。
只一瞬,謝云徊便否定了這個念頭。
這些年,他與江馥寧之間情.事向來和睦,他只是時辰短了些,僅此而已,應當并不影響懷孕之事。
“云徊?云徊?”見他久久出神,許氏有些不滿,“你可有聽我說話?”
“是,兒子知道了。”謝云徊心不在焉地應下。
回到容春院,謝云徊習慣性地喚了聲“阿寧”,卻并未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聽了下人稟報,才知江馥寧出門了。
床榻上扔著幾件尚未繡完花樣的裙子,針頭還插在料子里,可見她走得匆忙。
一旁的紅檀長案上擺著好些宣紙,只看那細膩的光澤,便知是價值不菲的好東西,謝云徊微怔,走近了細看,見其中竟有那套昂貴的黃宣,不由有些驚訝。
“這些東西是哪來的?”
宜檀聞聲進來,笑著解釋道:“回公子話,是夫人的一位友人送來的禮物?!?
江馥寧走得急,也沒吩咐這些物件該如何處置,宣紙又是金貴物,宜檀怕丫鬟們粗手粗腳的再給碰壞了,便暫且擱在了桌上。
“友人?”謝云徊蹙著眉,長指輕撫過光滑的紙面,自言自語道,“怎么從來沒聽阿寧說起過,她在京中還有如此富裕的朋友。”
江馥寧自幼被孟氏看管得極嚴,極少有機會出門走動與那些京中貴女結交,據他所知,在京城,江馥寧并沒有什么關系親近到可以來往送禮的閨中密友。
出手闊綽不說,送來的偏偏還是江馥寧那日看中之物……
謝云徊眸色微深,他緩緩將宣紙放下,決定等江馥寧回來,親口問一問她。
*
與此同時,馬車駛過長街,當真往安遠侯府行去。
這條路江馥寧很熟悉,她年年都會走過這條路,去往侯府陪著李夫人祭奠裴青璋,自然不會認錯。
江馥寧臉色蒼白,幾乎沒了一絲血色。
以前她去侯府,尚且算是師出有名,可如今算怎么回事?
她是謝云徊的妻,是有夫之婦,若是被人看見,她從裴青璋的馬車上下來,還與他一同進了侯府的大門,不知要傳出多少難聽話來,謝家那頭更是無從解釋。
她清眸含淚,哀求地望著裴青璋,可男人始終無動于衷。
不多時,馬車便在安遠侯府門口停下,小廝認出是裴青璋的車子,忙恭敬地迎上前,“王爺?!?
江馥寧渾身都在發抖,眼見裴青璋已經伸手去掀車簾,她徹底慌了神,下意識地拽住了裴青璋的衣袖,兩行清淚順著白凈的面頰簌簌滾落,無聲染濕了她的衣襟。
“求王爺,給我留些體面吧?!?
裴青璋的目光掃過她顫顫抓住他袖口的那只手。
她不喜涂染蔻丹,指甲是素凈的白,因為太過用力而透出微微的粉紅,像誘人的蜜桃尖兒。
裴青璋靜靜欣賞許久,才將視線移開,而后隨手將臉上面具扯落,扣在她那張淚水斑駁的小臉兒上。
玄鐵寒涼,沉甸甸地覆壓下來。
江馥寧眼前有一瞬被黑影籠罩,只能聞嗅到面具上的銹味,還有一股屬于裴青璋的、極具壓迫性的氣息。
她的臉生得小,面具幾乎擋住她大半張臉,晃晃蕩蕩。所幸這面具設計得精巧,鼻翼與耳后皆設有可以調節的暗鉤,裴青璋低頭擺弄,很快便將面具牢牢固定在了她的臉上。
江馥寧眼睫顫了顫,心口跳得很快。她感覺到裴青璋手上的薄繭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耳廓,像沙石揉過肌膚,帶來一陣戰栗的酥癢。男人神情專注,仿佛在欣賞一件只屬于他的珍寶,長指順著她耳后柔嫩的雪膚緩緩下移,再輕撫過她鬢邊的碎發。
“這下,夫人可安心了?”
裴青璋戲謔笑問,他伸手去撫摸江馥寧臉上的面具,就像是在撫摸她的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