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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嚇了一跳,仔細看了半晌,才認出眼前這位狼狽不堪的小娘子竟是江馥寧,連忙俯下身,親自把人扶了起來:“這是怎么了?誰欺負你了?外頭冷,快起來,進了屋慢慢說。”
屋子里炭火生得足,暖融融的。江馥寧在梨花木椅上坐下,低著頭靜靜擦著眼角的淚珠,李夫人看得心疼不已,忙叫丫鬟遞了干凈的帕子過去,又命人煮壺熱茶來,給江馥寧暖身子。
“阿寧,究竟怎么回事?你來府上,怎的也不事先知會我一聲?”李夫人蹙眉問道。
江馥寧不是不懂規矩的孩子,即使心里再記掛她,如今裴青璋既已歸家,她身為謝家的媳婦,自然該避著嫌,與她少些來往才是。
這孩子又是輕易不肯求人的性子,眼下這般,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江馥寧抬起朦朧淚眼,鼻尖愈發酸楚,她原本不想在李夫人面前落淚,可見李夫人關切望來,像是在茫茫海面上尋到了一根可以依靠抓緊的浮木,心中情緒再無法控制,霎時如決堤般洶涌而出。
“母親,若非走投無路,阿寧也不愿來打擾您。阿寧只求您一件事——求您勸一勸王爺,莫要再糾纏過往,早些另覓良緣,放過阿寧,也放過謝家吧 。”
李夫人聞言,呆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喃喃問道:“你的意思是,青璋他……”
江馥寧顫著手解下了斗篷,露出雪頸上淺淡的青痕,將裴青璋是如何強行把她帶離謝府,又是如何在映花院里羞辱于她,都一五一十地細細說了。
李夫人望著眼前哭得眼睛紅腫的小娘子,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她無法相信自己親手養大的兒子竟會做出這般寡廉鮮恥之事,可江馥寧身上的狼狽卻是作不得假的。
小娘子面頰緋紅,唇角濕腫,一副被欺負狠了的模樣,李夫人是過來人,如何能不知道這些痕跡是如何得來的。
李夫人眉頭緊鎖,聽著江馥寧愈發哀戚的哭訴,心中既驚駭又憤怒。
聽至最后,她終于忍無可忍,重重一拍桌案:“混賬!他怎可拿謝公子的前途性命,逼迫你妥協就范?簡直不可理喻!”
江馥寧聞言,便知自己這一步棋沒有走錯,她站起身,再次朝李夫人盈盈一拜,“母親,我知曉王爺心中對我有怨,阿寧愿意向王爺賠罪,只求王爺能放下過往舊事,讓阿寧過上安生的日子。”
江馥寧句句懇切,每一個字都如同刀子般扎在李夫人的心頭,天可憐見,她一直當作親生女兒照顧疼愛的小娘子,竟被她的兒子欺辱成這般模樣,她這個做母親的,還有何臉面面對江馥寧?
李夫人扶著額頭,只覺眼前一陣暈眩,她有氣無力地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心腹大丫鬟雁書上前扶江馥寧起身。
“該賠罪的,是那個混賬東西,而不是你。”李夫人緩緩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必不會讓他再做出那等齷齪事來。”
得了李夫人許諾,江馥寧的心總算稍稍安定了些許,她抹了抹眼角斑駁的淚珠,仰起蒼白的小臉,發自內心地感激道:“多謝母親,愿意為阿寧做主。”
“好孩子。”李夫人嘆了口氣,她親自替江馥寧重新梳好發髻,戴好簪釵,又命丫鬟取來脂粉,細細將她頸上的痕跡遮掩了去。
“你且安心回去,不必憂心這些,萬事有母親在。”
臨別前,李夫人握著她的手,滿眼的心疼慈愛。
江馥寧心頭動容,才按捺下去的淚意又悄然涌了上來,她強忍著沒再哭出來,規矩地朝李夫人行禮道別:“是,那阿寧先回去了。”
李夫人親自將江馥寧送至澹月院門口,又命雁書領著她從侯府后門出去,萬不可讓府中的人看見。
待那道裹在斗篷中的纖細背影漸漸遠去,李夫人眼中再沒了方才的溫和慈愛,她冷下臉,沉聲吩咐:“去把王爺叫來。”
丫鬟不敢怠慢,忙應了聲是,匆匆去了。
李夫人的話傳至裴青璋耳中時,他正要回映花院去,照舊準備宿在此處。
聽了丫鬟稟話,裴青璋淡淡掃她一眼:“不知母親喚我前去,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