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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謝云徊并未追問,又與她閑話了一番今日在國子監(jiān)的見聞,便道還有些文章要看,自去了書房。
眼見房門關(guān)上,江馥寧終于長舒一口氣,忙低頭去看那根受傷的手指,所幸刺得不深,血已止住了,只余一點(diǎn)殷紅,靜靜綴在雪白肌膚之上。
她抿起唇,看向膝上剩下的半團(tuán)紅線,思量半晌,喚了宜檀進(jìn)來,讓她去門口盯著些,若是公子回房,提前與她報個信。
趁著謝云徊在書房的功夫,江馥寧又趕著繡了一枚一模一樣的平安穗,小心收入貼身的香囊之中。
再過兩日,便是謝云徊休沐的日子。她想著,待去過春華堂,便尋個由頭,支使宜檀悄悄去一趟侯府,把東西交到裴青璋手中,也好了卻她一樁心事。
她只盼著裴青璋是個重諾之人,她既遵守約定送來他想要的東西,他也該放過謝家,放過謝云徊,從此與她一別兩寬,再無牽扯。
只是雖這般自我寬慰著,江馥寧心中終究還是不安,恰這時,一陣寒風(fēng)掀動窗欞,她眉心一跳,循聲望去,見天邊烏云黑壓壓地一片,料峭寒冬里,竟落下雨來,又化成尖銳的冰碴,劈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只一瞬,驚雷乍響,天幕漆沉。
仿佛一張無形而可怖的大網(wǎng),鎖住了這方小院,也鎖住了她。
江馥寧蹙眉,隱隱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
連著兩夜,江馥寧都做了那個同樣的噩夢。
她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雪膚透著琉璃般脆弱的蒼白,不得不用胭脂精心遮掩,才沒讓謝云徊瞧出異樣。
路上還殘留著那場雹雨過后的痕跡,車夫小心勸阻,道街上路滑,還是莫要出門為好,可謝云徊難得休沐一日,許氏那頭又心急得很,思量再三,夫妻倆還是吩咐備了車,往春華堂去。
馬兒行得緩慢,一路磨磨蹭蹭,總算是到了許氏所說的柳青巷。
遠(yuǎn)遠(yuǎn)望見那春華堂的牌匾下,已經(jīng)挨挨擠擠地排了好長的隊(duì),江馥寧躊躇著下了馬車,不多時便有一個穿著布衣的伙計迎上前,打著哈欠問:“來瞧什么病的?”
聽見“病”字,江馥寧不由眉心輕蹙,但還是禮貌地答了他的話:“我們是來求子的。”
伙計便伸手指了個方向,“喏,進(jìn)院最左邊去排隊(duì),先付二兩銀子再進(jìn)屋。”
“多謝。”謝云徊牽起江馥寧的手,溫聲叮囑,“地上滑,夫人小心些。”
夫君的體貼讓江馥寧心下稍安,她輕輕嗯了聲,壓下心底的緊張,緩步隨謝云徊進(jìn)了院。
只見小小一間堂屋前,竟排起了三條長隊(duì),其中不乏與她年紀(jì)相仿的婦人,還有年輕些的少女,看容貌衣著,有不少都是出身世家名門的貴女,可見這春華堂,當(dāng)真是名聲在外。
江馥寧留心聽著一旁幾名婦人的議論,方知這隊(duì)伍大有講究,最左是為求子助孕,最右是調(diào)理月事,中間則是尋常病癥,只是針對女子身體,用的藥與其它藥堂頗有不同。
謝云徊捏了捏她的手背,低聲安慰著:“夫人寬心,只是診個脈,開些藥,很快就好。”
江馥寧點(diǎn)了點(diǎn)頭,想來這里的郎中應(yīng)當(dāng)有些本事,不然也不會有這么多嬌貴女郎甘愿在寒風(fēng)中苦等也要上門求診,說不定真有法子能讓她快些懷上子嗣。
她便安下心來,一面與謝云徊說著話,一面隨著隊(duì)伍緩慢向前挪動。
與此同時,晦暗角落里,一間矮小偏屋前,裴青璋負(fù)手而立,皺眉聽著郎中稟話。
“你的意思是,我母親身子并無大礙,只需服些溫補(bǔ)的藥調(diào)理便可?”
郎中弓著腰站在一旁,冷汗涔涔地點(diǎn)頭:“是,夫人這病,是悲慟過度而致心火郁結(jié),如今王爺平安歸來,夫人心火已解,按著柳娘子的方子,至多半年便能痊愈。”
“王爺,柳娘子是我堂弟媳婦,自幼跟著宮里那位退下來的老太醫(yī)學(xué)本事的,她的話,應(yīng)當(dāng)錯不了。”張詠上前一步說道。
裴青璋抬了抬手,張詠立刻從懷里取出個分量不輕的錢袋,塞到那郎中手里,郎中連聲道謝,如避蛇蝎般匆忙跑遠(yuǎn)了。
“王爺,方子我已收著了,咱們是送夫人一道回府,還是……”張詠窺著自家主子臉色,小心詢問著他下一步的意思。
裴青璋正欲開口,視線里卻忽然出現(xiàn)了一對熟悉的身影,不由眸色微深。
他的夫人今日似乎特意打扮過,妝容比之上次要濃艷許多,整個人卻愈顯嬌美,如同盛放的牡丹,風(fēng)華盡綻,站在人群中,實(shí)在惹眼。
而那姓謝的伴于他夫人身側(cè),手中展著一柄折扇,看樣子,正興致盎然地與他夫人聊著那扇面上的題詩。
裴青璋眼眸倏冷,如同漆黑深潭驟然結(jié)冰,是能將人吞噬殺死的極寒。
他看得清楚,謝云徊手中的折扇上,系著一枚他再熟悉不過的平安穗。
艷紅如火星,燒得他眼底猩紅,幾欲被嫉妒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