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涸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到此處,她不免有些慚愧,“娘子與謝家和離一事,我已經聽說了。是我害得你們夫妻生了嫌隙,那日茶樓一見,本想對娘子解釋一番,奈何娘子去得急,不曾給我開口的機會,待日后再聽到消息,竟已是無可挽回的地步了?!?
江馥寧淡淡一笑:“此事與李姑娘無干,姑娘不必自責?!?
李蕓卻嘆了口氣,“娘子不怨我,是娘子好性子,終歸是我言行不檢,明知他已有妻室,又存著巴結我的心思,還一而再再而三地赴他的約。”
江馥寧怔了怔,倒是沒料到李蕓會說出這番話來。
眼前的姑娘滿眼真摯,字字誠懇,不似半點裝假模樣,“娘子也知道,謝公子的才情在京中是出了名的,他邀我探討學問,我自是欣然答應,想著若能得他指點一二,日后作詩文定能有所進益。起初一兩次還好,后來見得多了,漸漸便覺得,他的才華似乎并不像傳聞中那般驚艷。那日在茶樓,我本想將他送的那些禮物退還于他,往后便不再見面……”
李蕓頓了頓,似有些猶豫,終究還是壓低了聲音道:“我知曉你已與謝公子和離,我再說這些話也只能給娘子添堵,可我還是想告訴娘子一句——當年謝公子之所以拒絕壽安太后的侄女,并非因他心高氣傲,實則是因為那日太后壽宴上女眷頗多,那位姑娘又不曾表明身份,所以謝公子才拒絕得干脆。聽聞后來宮中貶謫的旨意降下來后,謝公子還曾私下去找過那姑娘,想求她在太后面前說幾句好話,那姑娘在人前被他那樣落臉,自然不肯依,私底下還將這事當笑話對旁人說呢?!?
李蕓望著她,認真道:“或許,他并不像娘子眼中看到的那樣好,和離于娘子而言,也許不是件壞事。娘子才思聰敏,溫柔良善,往后定然會有更好的男人為娘子傾心。”
江馥寧聽得怔然,原來當年在京中鬧得滿城風雨的那件傳聞,背后竟是這番緣由,看著李蕓那雙清澈坦蕩的眸子,她心頭動容,亦真誠道謝:“多謝李姑娘,能與我說這些?!?
李蕓是好心寬慰她,勸她莫要為和離一事傷神,殊不知在江馥寧的心里,那人是良人,還是徒有虛名,在她寫下和離書的那一刻,便早已不再重要。
不過,李蕓既對她坦誠交心,有一件事,她也不忍心讓李蕓一直蒙在鼓里,于是便斟酌了說辭,將胡道士那番八字之言對李蕓說了。
李蕓聽罷,不由恍然:“怪不得呢,這些日子,那許夫人像是纏上我們家了似的,是打定了主意要讓我嫁進謝家去,為著這事兒,都求到我家老祖宗跟前了。幸好我沒答應……若不是江娘子告知,我還不知原是為了這個!”
李家雖算不得高門,但她打小也是被父母疼愛嬌慣著長大的,哪有嫁過去給人沖喜消災的道理!
李蕓握著她的手氣憤不已,連聲道那許夫人真是個沒心肝的,見她一派赤誠坦率,江馥寧不禁莞爾,她從小到大一直沒什么朋友,與李蕓交談起來,倒覺相談甚歡。
兩人站在街邊,不知不覺說了許久的閑話,李蕓關切地問及她去當鋪可是有需要用錢之處,她有些私房錢,或許能解她燃眉之急。
江馥寧想了想,還是沒把離京的打算告訴李蕓,只說是為了給妹妹準備嫁妝,哪知李蕓聽了,當下便拉著江馥寧進了首飾鋪子,執意買下了一套十分貴重的瑪瑙頭面,說是她送給江雀音的禮物。
“待你妹妹的好日子定下了,可一定要告訴我一聲啊?!迸R別前,李蕓笑著說。
盛情難卻,江馥寧只得收下,一旁的宜檀忍不住小聲道:“這位李姑娘倒是個心眼實的。”
江馥寧卻嘆了口氣,為了能順利離開京城,她萬不能走漏半點風聲,所以不得不對李蕓撒了謊,哪知卻白白得了人家的禮,心里實在不安。
她也是被裴青璋逼得狠了,若非萬不得已,她又怎愿離開這里,到百里之外的陌生之地去?
江雀音得了那套頭面卻很是歡喜,到底年紀小,又沒見過什么好東西,見了這些亮晶晶的首飾便覺喜歡得緊,拿在手里一遍遍地摩挲著。
燭燈旁,江馥寧和宜檀清點著財物,雙喜在一旁收拾著路上要帶的衣裳,一屋子靜悄悄的,卻有種溫馨的充實。
江馥寧看著妹妹小小的一個人兒趴在她的膝頭,如年幼時無數個寂寥的漫漫長日一樣,那時妹妹總是哭著說想娘親,她便抱著妹妹耐心輕哄,說不怕不怕,有姐姐在呢,有姐姐在,永遠都不用害怕。
她不由開始憧憬起到了榮祥鎮之后的生活,她要買一處清靜的宅院,再買幾個干活踏實的丫鬟小廝,帶著妹妹好好過日子。
沒有裴青璋,沒有令她害怕恐懼的一切。
再沒有人能拘束她。
江馥寧這般想著,不覺輕彎唇角,她無意低頭,卻發覺昏黃燭火正靜靜映在她瓷白細腕上,青藍的花瓣蓬勃盛綻——
那蠱,竟在生長。
仿佛一只緩緩睜開的瞳眸,正陰冷地盯著她,無聲地、陰惻惻地笑著,告訴她,她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