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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說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不過話說回來,既然都正式定下來了,怎么一直沒聽說辦酒的動靜?”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我最近有幾個重點項目在推進,出差頻繁了些,不好請婚假,委屈茉莉了。等過段日子項目收尾,我們會盡快籌備婚禮。”
“受委屈”的程茉莉險些嗆了一口,她趕忙放下筷子,安撫她愧疚的丈夫:“沒關系的,工作為重。你——”
孟晉純黑色的瞳孔宛如一個漩渦,對視的剎那,她被吸進去兩秒,回過神才說完:“……你不用在意。”
陪著演完這出戲,她倉促扭過頭,不再看他。
金立德參與進質疑的隊伍里:“你們年輕人領證挺利索的,我這個當長輩的多說幾句,小孟,雖然酒席暫時辦不了,但是該有的三金、彩禮都得有,還有你們倆的新房,置辦在哪兒了?”
孟晉平靜道:“您說的是。我們目前住在瀾庭,舅舅要是哪天有空就過來坐坐。”
金立德失態地放大音量:“瀾庭?緊挨著綠城花園的瀾庭?”
一瓶啤酒下肚的程恩豪貿然插嘴:“對對,就c市那個四萬一平的樓盤,小區里跟園林似的,要不是我姐帶著我們,上次去差點沒迷路。”
奇怪的是他一搭腔,金立德徹底沒音了。
沒讀懂氣氛的程恩豪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望著桌邊舅舅他們一個賽一個強顏歡笑,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對金立德來說,這頓飯吃的格外沒滋沒味。
他三十歲那年,雙親皆已過世。
本來依據本地風土人情,女兒的繼承權是相當受限的,兒子會理所應當地享有絕大部分遺產。
但或許是由于父母離世前都是金巧榮在病床前衣不解帶地看護,老人最終留下的遺囑是財產均分。
因此而誘發出的矛盾可想而知,總之,金立德自覺受到羞辱,心里埋下了疙瘩。過了兩年,兄妹倆才又如常交往。
金立德靠著這筆錢,又借了些湊齊本金,開了家小餐館,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獨生女也嫁給了條件不錯的人家。
金巧榮和程振德呢,日子一直沒有什么大起色。直到二胎程恩豪出生,兩口子一咬牙一跺腳,決定遠走他鄉闖蕩闖蕩。
當時程恩豪太小,只能帶在身邊,十歲的大女兒茉莉被留下,寄宿在金立德家里。
不過他們時運太差,前腳剛掏光積蓄買下縣城這套房子,程振德后腳就查出腫瘤,不得不四處借錢渡過難關。
自做完手術,程振德身體每況愈下,干不了什么重活兒,全靠金巧榮一人維持全家生計。他們勉強死撐兩年,最后不得不卷鋪蓋走人,灰溜溜回來了。
這么多年以來,金家早就習慣了凡事都穩壓程家一頭。
對待妹妹和妹夫,金立德橫挑鼻子豎挑眼,逢年過節都免不了一頓臭罵,把他們訓得跟鵪鶉似的。趙蘭和金悅有樣學樣,態度輕慢。
就連外甥女的婚事,他也擺出一副大家長的姿態,執意要把那個禿頂二婚男推給她。
可誰能料到,平日里不聲不響的程茉莉居然釣上一個金龜婿。
他們百思不得其解,孟晉到底看上程茉莉什么了,要和她結婚?
實際上,連程茉莉自己都不清楚。
金悅更是如鯁在喉。
她望著程茉莉把煮好的餛飩逐一端到桌上分發,捧著其中一碗放到孟晉面前,不忘細心提醒他小心燙。
她堂妹從小就這樣,很會照顧人。
住在她家的那幾年,她很有寄人籬下的自覺,休息日攬過大部分家務,悶頭苦干,不大愛講話,擔心令他們感到厭煩。
但金悅清楚,每當看到他們一家人圍坐嬉笑時,茉莉眼里是羨慕的。
作為一對歲數相近的堂姐妹,她們常在茶余飯后被家長們拿來對比,金悅卻并不反感。
因為不管哪方面,成績、學歷、婚戀,她總是優勝的那個。
只要和程茉莉站在一塊,一股隱隱的優越感就躍然而上。
但現在,這種優越感在孟晉面前、在那套四五百萬的房子面前灰飛煙滅。
她轉頭,見相貌只能被歸為端正的劉科低著腦袋,煞有介事地盯著手機,生怕被拉出來做襯托孟晉的綠葉。
難言的不平驅使金悅開了口,她問:“茉莉,你們感情這么好,有考慮過要孩子的事兒嗎?”
她聲音不大不小,確保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大家不約而同停住嘴,一齊望向話題的中心。
程茉莉心口咯噔一跳。
更糟糕的是,方才她對答如流的丈夫突然不再說話了,把這個難題完整地留給了她。
與此同時,他的視線挪了過來,靜靜地、緩緩地落在她臉上,與周圍的所有人一樣,等待她的答復。
程茉莉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領證那天,民政局外,孟晉問她“今晚要做*愛么?”的時候,神情也是這么無波無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