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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行？”

賽涅斯不清楚。

一方面, 他認為這根本毫無道理, 憑什么他不能和妻子親近；可另一方面，他又無法解釋為何不能接受從前的相處模式。

那個時候他是怎么想的呢？他認為茉莉是累贅, 是他不得不遵守樹核的命令而做出的妥協(xié)。

可現(xiàn)在, 只要一想到懷中的妻子將以疏離的態(tài)度面對他, 他得到的不會是溫言軟語, 而只是流于表面的問候，一股刺痛感就敲打著他的心口。

宛如走進迷宮，他左右碰壁找不到出路，只是說：“因為這違反了你們?nèi)祟惖囊?guī)定。夫妻之間需要親密接觸……”

閉著眼睛的程茉莉打斷了他：“不是的。是因為想在一起, 所以才選擇成為夫妻。而不是因為是夫妻，所以才這么做。你這個外星人真是笨死了。”

完全倒果為因了。程茉莉恍然大悟，總算梳理清楚了外星人老公的邏輯。

她拉住塞涅斯的手，輕輕地在他掌心寫了一個字。

女人的臉頰燒紅，但并不全是因為生病。

燒明明已經(jīng)退了一度，但她的臉頰依然通紅：“因為這個，兩個人才會決定結(jié)婚。如果沒有它，勉強湊在一塊，即使是夫妻也會惡言相向，傷害彼此，很難走到最后。”

妻子的指尖柔柔地劃過掌心，一筆一劃都很慢、很清晰。

她含著一點羞怯，低聲問：“是這個，你明白嗎？”

在寂靜的深夜中，在這個攤開的方寸之地，在她的指尖，賽涅斯猝不及防地領(lǐng)會到了超出任務(wù)之外的究竟是什么。

是他一直以來混淆了概念。不是任務(wù)，不是夫妻義務(wù)，是所謂的愛。

伴侶任務(wù)只有籠統(tǒng)的梗概，是他自顧自地補充設(shè)立了許多規(guī)則。

愛讓他認為弱小的妻子不該離開他的左右，讓他允許妻子觸摸他的尖牙，是愛令他有意無意地暴露原形，他渴望妻子能夠接受真實的他，而不是人類孟晉。

電光石火般想通了這一點，賽涅斯心下卻極度惶然。

來到地球之前，他之所以成為回歸派的領(lǐng)袖，是因為他認為尋求派的主張是在將種族引向滅亡。

在一場和某硅基生命種族的戰(zhàn)爭中，賽涅斯遇到了一個能夠與他單獨對抗的個體。他很少碰到旗鼓相當(dāng)?shù)膶κ郑虼伺d致勃勃地與對方交手數(shù)次。

然而就在決戰(zhàn)時，敵方的實力大幅衰退，他輕而易舉地取得勝利。

得知原因后，賽涅斯感到非常乏味。原來對方為了掩護伴侶，不惜將身上的能量晶石分出去大半，因此才變得虛弱。而在徹底被殺死時，依然無怨無悔。

簡直愚蠢透頂。

當(dāng)時他完全不能理解這種自取滅亡的行為。無用的情感最終只會削弱自身力量。因此他堅定地站在尋求派的對立面。

可現(xiàn)在異種終于朦朧地明白了。愛太過狡猾，無法防御，它就這么悄無聲息地發(fā)生了。

賽涅斯遲遲地意識到，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已經(jīng)不再日夜期待返航了。

就像現(xiàn)在。他低下頭，妻子依偎在他懷里。

茉莉，這全都要怪你。

你是什么專門針對我而研發(fā)的武器嗎？你害我不像我自己了，我像一部逐漸故障到無法運轉(zhuǎn)的機器。我一看到你，就不再去想什么戰(zhàn)爭、樹核、信仰、種族了。我只想靜靜地凝視著你的一舉一動，我只想和你在巢穴中纏綿。

就是這種不可違逆的改變令賽涅斯無法適從。

他也會像那個硅基生命一樣甘愿將勝利拱手讓人嗎？他也會因此而變得不堪一擊嗎？

難以名狀的驚懼和茫然呼嘯著淹沒了他。他的本能企圖抵抗，于是發(fā)出警告，命令他立即遠離，即使他清楚這是在逃跑。

其實還有一個徹底的解決措施，但是……

賽涅斯做不到。

女人的脈搏在他的掌心間穩(wěn)定地跳動著，他摟緊妻子，下意識吻了吻她的額頭，喊她名字。茉莉，我該怎么做？

但妻子沒有反應(yīng)。她趴在他的身上，沉沉睡去了。

*

程茉莉一覺醒來，身旁已空無一人，她差點以為昨晚發(fā)生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場夢。

說起來，賽涅斯是怎么知道她昨晚生病的？她狐疑地朝著窗戶瞅了一眼，果然敞著一道縫。為什么離開也從窗戶走啊？

這會兒退燒了，她大腦清明，好用的很。回憶起昨晚的話語，羞恥感翻涌上來，程茉莉把臉埋在枕頭上，發(fā)出無聲的吶喊。

羞恥歸羞恥，她翻了個身，望著天花板，她把該說的話都說了，也不后悔。

她忐忑地想，都豁出去講得這么明白了，那賽涅斯理解了嗎？他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