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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讓你去死?”
頓了兩秒,萊希爾居然聽到他肯定的回應:“是。”
說出這個字的時候,賽涅斯感到非常平靜,就像是一個既定的、不容改變的事實一樣。
他補充說:“但前提是,你先放了茉莉,我要確保她的安全。”
“好啊,”萊希爾痛快地說:“那么,你來接她吧。”
他驟然終止了聯絡。
在執行分離程序之前,萊希爾對次級艙里的程茉莉說了最后一句善意的提醒:“抓緊。”
抓緊什么?
程茉莉下意識坐到座椅上,腳下震顫起來,她抓住扶手,用力到指頭泛白,一條束帶自動彈出,橫穿過她的腰間,耳邊器械在不斷地發出震鳴。
失重感鋪天蓋地襲來,程茉莉頭昏眼花,只隱約看到四周的墻壁都朝她壓過來。雙腳不受控地脫離地面,又被束帶拽回來,五臟六腑跟著翻涌。
在脫離主艦體的瞬間,連接通道坍塌斷裂,分離艙收縮變小,宛如一個金屬雨滴,向右側發射出去。
程茉莉一度昏厥過去,直到額頭傳來絲絲縷縷的痛意,她復而清醒,空間狹窄到她只能勉強活動一下手腳。
小心地摸了摸額頭,指尖摸到潮潤的血,磕出了一道口子。
她抽了一口氣,把吃疼的眼淚憋了回去,急忙順著舷窗望出去,銀白色的龐大艦體矗立在遠處,一股寒意從骨頭縫里滋生出。
她突然明白了沈回舟的目的——把她故意丟棄在這里,然后等待賽涅斯過來救她。
除了艦體,她眨了眨眼睛,極目遠眺,還有一顆星星。
不,不是星星,她幾乎要把眼睛貼上去,那也是一個飛行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虛空中朝她趨近。
越來越快,沒過多久就完全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程茉莉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里。
賽涅斯終于看到她了。明明時間不久,但他卻覺得很久都沒有看到她了。茉莉被困在那個小小的分離艙里,無助地漂浮在空曠渺遠的宇宙里,無依無靠。
她神情慌亂地敲打著舷窗,對他喊著什么。口型是“快跑”“不要過來”。
賽涅斯盯著她,這種情緒叫什么?是人類所謂的心疼嗎?
我跑不掉了,茉莉。他清楚地知道。
萊希爾的目光落在光屏上,耐心等待賽涅斯接近程茉莉,威力足以毀去小型恒星的聚能炮充能進度已到達100%。
他從飛船中出來了,比起過往,異種動作緩慢了些許,看來是程茉莉涂抹的藥效發作了。
萊希爾默數著,三、二、一,就是現在!
準星咬死了他們的方位,程茉莉的臉同樣放大出現在光屏里,她的額頭在滲血,就在這個瞬間,萊希爾下意識稍稍往左偏移了一點。
賽涅斯剛接觸到分離艙,主艦震顫著發出光束,如同一柄白色的利劍朝他們飛射而來,劃破了死寂的黑暗。
來不及把妻子拖回去了。
在生死攸關的時刻,他本能地迅速切換成本體,無數藤蔓剎那間緊緊裹住了程茉莉所在的分離艙。
他突然想起那個心甘情愿死在他手下的硅基生命,他當時也是這種心情嗎?他曾經竭力抵抗過這種命運,不想淪落到同樣的處境,然而他的恐懼還是應驗了。
更可怕的是比起自身的死亡,比起種族的存續,他更憂心的是茉莉。茉莉會不會死?
他竟然只關心這一件事。
多么愚蠢。他一邊自嘲地想,一邊抱緊了妻子。
光束筆直地沖向賽涅斯,沿途的塵埃如水珠般被瞬間蒸發。
程茉莉的視線被擋得嚴嚴實實,她只能看到一層又一層的藤蔓纏住了她,她不知道賽涅斯能不能聽到,著急地喊:“發生什么了?”
話音未落,天地驟然顛倒,這一次的失重感比以往都要強烈,程茉莉感覺自己像是個被放進洗衣機里翻絞的抹布。
顛簸平緩后,血珠蜿蜒著流到眉毛上,她咬了咬舌頭,用疼痛喚醒神智,強撐著沒有暈過去。
抬眼瞥去,腦子轟鳴一聲,舷窗布滿了裂紋,而窗上被涂滿了細密的血霧。好多血,以至于她根本看不清其余的東西。
全是他的血。
她摸著裂紋,抖著聲音問:“你聽得見嗎?賽涅斯?你……”
沒得到回應。程茉莉的嘴唇顫抖,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了她,他死了嗎?臉上冰涼涼的,淌到嘴唇間,是咸腥的眼淚。
忽然,分離艙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一條藤蔓抹去了凝固在舷窗上的冰晶,露出那張熟悉的臉。無聲哭泣的程茉莉從嗓子里擠出一聲壓抑的嗚咽,他還活著!
望著未被命中要害的賽涅斯,萊希爾垂眸,輕笑了一聲,飽含著不甘和無奈。
沒辦法,誰讓他在最終關頭輕微地偏離了角度,飛船儲蓄的能量只能發射一枚聚能炮。
萊希爾松開了手,望著發汗的手掌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