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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玄心空結對行動組的了解,這次的暗殺任務原本應該就是琴酒準備給諸伏景光的試練。
狙擊手的任務其實在絕大多數時候都很單調,不是在任務中作為火力掩護,就是這種直接的刺殺。前者需要和組織內的同伴有配合,所以一般來說不會交給一個素性不明的新人來做,后者這種刺殺倒是最考驗射擊技術本身的,所以進組織的入門試練基本都是此類。
按照正常流程,行動組大概會派出一個老成員作為指導,監督他完成這次任務,順便對他進行整體的觀察和測評。現在人既然被她截過來了,那么這個指導者的工作自然也落在了玄心空結頭上。
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里,玄心空結重新調查了一遍這次目標的資料——雖然資料琴酒也給提供了不少,不過那都是和組織相關的信息,還有他的個人行動軌跡,但在這之外的背景調查中,往往藏著很多驚喜。
山口誠,五十七歲,正在準備參加本屆選舉。因為走的是親民路線,所以在民眾里風評很好,支持率也很高,算是候選里的一大熱門。
但就是這么個家伙,從三十五年前剛剛通過公務員考試開始,就一直跟組織有勾連,說他是借著組織的東風一步一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也不為過。
他現在的位置已經夠高了,翅膀硬了,仕途一片光明,就開始想要金盆洗手,甩脫組織這個定.時.炸.彈了。
但組織當然沒有那么好說話,像他這樣的家伙,只可能有一個下場。
這個男人會在接下來的某個黃昏,在米花町一丁目的一個地鐵站前廣場進行選舉前的例行演講,組織為了以儆效尤,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這個人公開處刑。
“他周圍一般會有六個保鏢,其中四個是通過特別渠道請來的雇傭兵,還有兩個是從他發家開始就一直跟著他的心腹。這些人都很敏銳,有點風吹草動都會立刻做出反應,并且會堅決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正面突破難度不小,所以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在站前這棟高樓架狙,對著他的腦袋——嘭。”
少女的指尖抵在青年的眉心,做出一個開槍的手勢。手腕揚起時,諸伏景光對上了那雙含笑的眼睛。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去逛一次商場,買下一件喜歡的漂亮裙子,但她說的內容卻是如何奪走一個身居高位的人的性命。
“怎么樣,警察先生,做好弄臟手的覺悟了嗎?”
“或者,你也可以求求我?說不定我會心軟地幫你解決掉這次的目標呢。”
她聲音很軟,明明是惡劣的挑釁,從她口中說出來,卻像是情人之間的調情一樣。
是太習慣了嗎,所以才會露出這么輕慢的態度。
諸伏景光垂著眼,眉心微蹙,盯著她手里的那疊資料。
這個議員他也知道,甚至在接到這個任務之前,他對這個山口議員的印象都還算好。
知道他和組織之間有勾連的確很顛覆他的形象,但剝奪對方的性命……
這不是覺悟的問題,這個人地位很高,在這種情況下死去,對表世界帶來的震蕩一定不小,而縮減這樣的影響、甚至——破壞掉這樣的任務,為對方爭取到一線生機,這原本就是作為臥底的作用,不是嗎?
“我會做好自己該做的事。”諸伏景光說:“只要是你的吩咐,我都會照辦。”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藏自己真正的情緒,也試圖確認對方的態度。
而她好像并沒有察覺他的小心思似的。
她笑著,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這樣最好。”
*
“一之瀨樓頂狙擊點待機,健太,你去目標七點鐘方向的那座公園里,混在兒童游樂設施附近待命。優先啟用a計劃,一之瀨定點狙擊,健太善后收場,我在現場策應。”微型入耳式通訊器里,少女的聲音有條不紊地響著。
諸伏景光原本以為玄心空結會和自己一起去狙擊點,畢竟她是他的“監督者”,也是這次任務的主導。但他沒想到,才到了任務的街區,少女的身形就像是匯進水流的水滴一樣消失在了人群當中,完全沒有一點監視的意思。
她也沒有在他的身上安裝監視器或者定位裝置,只給了他一個可以自由開關的通訊耳機,換句話說,他現在處在完全自由的狀態,是一只飛出了籠子的鳥。
還真是、有恃無恐啊。
明明前幾天里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黏在他身邊,即使休息的時候也要和他擠在同一張小床上的櫻桃白蘭地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對他如此放縱。
是篤定了有他的幾個同期做把柄,他一定不會逃跑嗎?
可她是不是忘記了他是個臥底,是個和她立場并不相同的警察,在這種時候,放他一個人行動,簡直就是在給他搞小動作的機會。
他不假思索地把現在的情況編輯郵件發送給了公安的聯絡人,并給出了他覺得現在可行的幾個后續行動方案,干擾狙擊,救下山口誠,或者做得更大膽一點、逮捕櫻桃白蘭地和南風健太,然后他直接撤出行動——怎么樣都行,畢竟這次任務中可操作的空間太多了。
諸伏景光目前的權限不算太高,在這種可能會影響整個行動生涯的計劃當中沒有決策權,也并不很清楚縱觀全局來看怎么做是最有利的,但他想要救所有能救的人,想要做所有能做的事——
他一向這么貪心。
信息發出去之后的瞬間,通訊器里,少女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諸伏景光嚇了一跳,有種自己的行為被人看破的錯覺,但他很快就意識到,她在至少五百碼以外的車站現場,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看到他現在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