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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們冷靜點!”
雁不歸此時的心情遠沒有天色那般明媚,他睜大雙眼盯著眼前海灘上的狂風巨浪以及電閃雷鳴,急得在他身邊扇著翅膀飛行的鸚鵡也在扯著嗓子大喊:“別打啦!別打啦!你們這樣是打不死人噠——誒唷!”
巨大的雪白色海雕自高空急速降下,展翼宛若遮天蔽日,引動颶風的同時還不忘給那只蒼翠與橘黃并存、羽毛鮮艷多彩的鸚鵡丟出一塊小石頭,強制讓煩人的小鳥閉嘴。
白羽海雕的主人正撐開一把白絹銀骨的大傘,凌空飄然;傘下輕紗半垂,影影綽綽地令人難以看清他的模樣與神色。謝東海開口便是清冽如溪流的嗓音:“最開始動手的人不是我,我甚至不曾還擊。”毫無疑問,他是在無辜地明確表示自身一直很冷靜。
……你本人是沒有還擊,但你養的“雪翎”攻勢根本沒有停過!雁不歸一腔話語被堵在喉嚨,他正要再說些什么勸兩人停手,穿著一身白袍玄衣、肩披狐裘的柳淵已是再次劃出一道刀氣之墻,不讓自家血親靠近,俊朗的臉上滿是怒火——全都是沖著謝東海去的。
柳淵的聲音幾乎像是咬牙切齒般擠出來:“我當初是瞎了眼才會對你這個人面獸心之徒心懷感激——你于小澤亦父亦兄,沒想到竟然……”
謝東海揮手示意白羽海雕飛上高空,低頭俯視著雁不歸和柳淵,語調起伏不大,然話語之中的內容聽得人青筋直冒:“在你與小雁兄弟相認之前,我與他已是情緣。我們從未掩飾這一點,是你自己后知后覺。再者……我似乎從未感覺到你有過所謂的‘感激’。”
轟——謝東海的話才說到一半,柳淵的長刀已然揮出,沉重的壓力迫使高空之物墜落,若非海雕雪翎先一步飛遠脫出,恐怕此時不得不掉到海灘上。
而在范圍之內的謝東海雖是從半空落下,然而看著更像是他主動為之,足不沾地便如鬼魅似的躲開飛旋而至的短刀,涌上海灘的浪花好像都在簇擁著他,協助其飛速轉移至柳淵身后。
“夠了!柳哥,此事之后我會給你一個解釋!”再也看不下去的雁不歸終于繞過刀氣之墻,及時閃身沖到兩人之間,逼停了謝東海的出掌,他背對柳淵面向謝東海,神色間有些無奈,“哥,你也少說兩句。”
“你還叫他哥!”被蒙在鼓里好些年,如今才意外發現這兩人情緣關系的柳淵聞言再次氣炸了,什么倫理綱常、世道不容之類的話到了嘴邊又不欲對著雁不歸說教。此時他早已轉過身來,死死盯著謝東海,一手長刀一手短刀緊握,仿佛想要吃人。
謝東海則是施施然將原本合起的大傘撐開,傘柄搭著肩前,慢悠悠地道:“小雁喊了我二十多年哥哥,改不了口多正常啊——況且親哥哥是哥,情哥哥也是哥,有什么問題么?柳淵,你都已經年過而立,怎么還像是個孩童似的要搏得弟弟的關注?”
心里依稀猜測到柳淵現下糾結的重點應當不是如謝東海口中所言,并且此言無疑只會更加挑起前者的不滿,雁不歸不由地倒吸一口氣——果然,下一刻被他攔在身后的柳淵便沉著臉再次繞開他,手中長短刀同時劈向驀然飄移至海面的謝東海!
以傘為盾的謝東海凌波而立,身形飄逸難以捕捉,明顯是要將人引至海中,高飛的海雕亦再次下降,配合著主人一同掀起一道道水龍卷。柳淵自是不甘示弱,一邊翻身避開水龍卷的追蹤,帶鞘長刀接連劈出好幾道刀氣,既是進攻亦是在攔截,同時方便自身行進。
眼見兩人又一次動起手來,而且不知是有意無意地不斷轉移陣地避開他,雁不歸握刀的手也緊了緊。羽毛絢爛的鸚鵡若無其事地重新飛到他身側,叭叭地開口道:“你能忍嗎?反正我是忍不了一點。”
“小語,閉嘴。”雁不歸沒有給大名為“百人語”的鸚鵡分出一個眼神,目光專注地看向你追我趕、你來我往打得激烈的兩個哥哥。
忽然,他目光微凝,橫刀出鞘,只聽“嗡”地一聲,形如月牙的刀氣沿著海面極速推進,切出一道淺淺的水上通道,迫使交手中的兩人避開。而其本人亦隨著刀氣一同追至現場,先手將最近的謝東海手中大傘打落,隨即轉身“送”了有心趁機追擊的柳淵一個抱摔。
謝東海似乎笑了笑,眼角還殘留著幾分笑意,出手卻毫不遲疑——他也不必撿起自己的傘,海浪與海雕就是他最好的幫手。嘩啦啦的海浪與雕聲齊鳴,被摔回到沙地上的柳淵狠狠地皺了皺眉,翻身避過海浪的同時飛出短刀逼退的俯沖而來的海雕,自身則是再次朝著謝東海沖去!
之后他們三個人之間的混戰究竟有多么混亂,雁不歸模模糊糊地記不太清了——謝東海與海雕的水龍卷、柳淵的紫電刀氣以及他的凄冷刀光混作一團。
記憶的最后,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時間烏云密布,風平浪靜的海面突然轟然坍塌出一個吸力極強的漆黑深淵之口。他只聽謝東海極為驚詫地道了一句:“歸墟眼?”便看到他們全都被吸入其中,旋即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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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啦!”
梳著兩條長辮的宋甜兒又驚又喜地大呼出聲,頓時引來正在交談海上飄尸一事的楚留香三人的注意。
不久之前,他們這艘船好端端地漂流著,卻忽見海面出現異物,之后便撈起了一具又一具的尸體,模樣恐怖得很,還個個都極有身份,卻不知這些個來自天南地北的一方高手為何要彼此廝殺,最終落得個飄尸海上的下場。
在接連撈起四具男尸后,楚留香本還以為接下來會撈到神水宮的弟子,卻不料竟然又是一名男子,更重要的是,對方是個活人,只是不知為何昏迷過去而已。
說來這個被他們撈起來的大活人也很是奇怪。此人長相看著頗為年輕,大概二十出頭,容貌是會討女孩子喜歡的那種帥氣與俊美;身上衣著半黑半白又摻著些藍,紋飾如羽如云,腰間還掛著一枚質地極佳的玉佩……
最惹人關注的是,和他一樣在海上飄了許久的尸體們個個都是濕漉漉的,可這人被帶到甲板上時,渾身干爽,好似滴水未沾。
“他穿的莫非就是傳聞中入水不濕的鮫綃?”宋甜兒壯著膽子蹲下摸了摸對方肩后的垂紗,又看了看那人的臉,驚奇地招呼著眾人,“你們看,這人臉上是不是長著魚鱗?咦?怎么又不見了?”
“可能是某種遇水顯現的紋身……”李紅袖幽幽地回答著。她這會兒正在仔細觀察對方的扮相,從其奇特的衣著風格,到其手中那柄即便處于昏迷依舊緊緊握住的藍色橫刀。可惜無論如何苦思冥想,她卻始終無法將之與任何世家門派的子弟或各路江湖游俠聯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