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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東海的回答十分簡潔:“刀宗。”
“刀宗?”雁不歸歪了歪頭。
謝東海淡淡地道:“自‘東洋劍魔’謝云流在翁洲一帶創立刀宗,已是過去六年,如今算是勉強站穩了腳跟。你以前不是很喜歡聽他的話本傳奇嗎?不如索性去翁洲見一見本人。”
雁不歸抑揚頓挫地“啊”了一聲,謝東海品不出這其中的復雜意味,似笑非笑地繼續道:“你不必擔心,對你而言,入門刀宗不算困難。該擔心的倒是我,或許到時候你去了就不想回來了,留我一個孤苦伶仃地守著這么大一座宅子。”
雁不歸沒有說什么蓬萊大有人在之類的話,而是不動聲色地稍微湊近了些,口中回道:“哥,你怎么總想這么些有的沒的?這事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謝東海忽然撐起銀骨傘,嘆息道:“有些事情越早做好心理準備,事到臨頭才越容易接受。”
雁不歸當即把木劍扔了,雙手抱住謝東海的胳膊,睜著明亮的眼睛,認認真真地給出承諾:“哥,我不是那只不歸之雁——我保證,無論以后我是不是到其他什么地方拜師學藝、游歷鍛煉,我肯定會回到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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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明未明的凌晨,天空灰蒙蒙一片,似乎有些亮光,又像是仍然處于深沉的黑暗之中。整座小鎮安安靜靜,三層高的客棧,除卻門口的兩個大燈籠,同樣是一片昏暗。其中一間簡單的客房里,擺放在小圓桌上的燭臺早已熄滅,曾經沸騰過的紅蠟亦是涼透。
昨晚摘下發飾入睡的雁不歸睜開雙眼,毫不意外此時的天色——在刀宗那么多年,他早就習慣在這個時間起床練刀,讓他再去睡個回籠覺,他都睡不著。只不過如今出行在外,旅居客棧,可沒有那么大的地方給他放開手腳,舒展筋骨,想要完成練刀日常,那得靈活一點。
過度早起的刀客輕手輕腳地下床穿鞋,以手為梳扎好長發,直至打開鎖上的窗戶并將其推開,由始至終不曾發出半點能夠驚動任何人的聲響。他沒有立即從洞開的窗戶跳出去,而是留意一下窗外的情況——
今天的天空相比昨天陰沉許多,富有層次感的厚重云層擋住了所有的星光和月色,沉甸甸地朝著大地壓下,零星驚鳥像是盲目地飛翔著,恐怕最遲午時之后,便會有暴雨來襲。而樓下街巷之中,尚未散去夜霧正在彌漫著,對面的建筑顯得迷離不清,只剩下陰影般的輪廓。
如此天氣,他今天要不趁著雨還沒下,趕緊找到下一個落腳處,或者干脆跑出暴雨的范圍;要不最好等到雨停了,再考慮離開的問題……雁不歸沒有挑戰大自然的念頭,就算因為謝東海的緣故,他就算被雨淋了也不會變得濕漉漉的乃至惹了風寒,但能夠不淋雨,還是別折騰了。
“咦?”正要關上窗戶的雁不歸忽然聞到一股很香的食物香氣,甜甜的糯糯的,該是一種熱氣騰騰的美食。
他再次低頭往下方看去——街上并非完全沒有行人,因為總有那么一些早餐攤位,就是得趕早準備好才能在合適的時候正常供應。故而時間雖早,仍有一兩個推著小推車或者背著大背簍的百姓路過。
正在此時,霧氣之中出現了一個單薄佝僂的身影——她似是一名老婦人,臂彎掛著一個竹籃,刀客嗅到的食物香氣就是從其中傳出。而很是湊巧,正有十來名氣血方剛的武者迎面往老婦人走來。
盡管有濃霧遮掩,雁不歸還是從他們隨行的車輛和箱子,推測出這些人大概是正在押鏢的鏢師,估計是打算趕著城門一開就立即出城。
雙方相遇時,疑似是鏢隊的人群中有幾人走出,攔下那老婦人并和她說了幾句話,隨后很快就有人接過老婦人顫巍巍地遞出的竹籃,同時還往老婦人手里塞了點錢,接著雙方便再度錯開,各自繼續前行,漸漸拉開距離。
雁不歸眨了眨眼,老婦人的身影便在霧中消失——不知是因為夜霧太濃,還是對方拐進了暗巷。他又眨了眨眼,走遠的鏢隊忽然有人驀地倒下。而這個人的倒下像是打開了什么不祥的機關,十來人的隊伍先后步了他的后塵,無一幸免!
當挑眉的刀客跳下飛到現場時,所有人都已經沒有了生息。雁不歸單手持刀,半蹲觀察片刻,不多時便明悟這些人都是死于中了劇毒,而毒則是源自他們手上那一個個吃過的栗子!
對此雁不歸只是暗自嘆了口氣,而后抬首看向一個方位:“你認為他們的死,是因為自身太過大意,還是下毒之人太過毒辣?”
不知何時,冷清的街道上開始起風,濃濃的霧氣在一陣一陣的輕風之下被吹散了許多。原本看不清模樣的老婦人,露出了破舊的青色衣袍和老邁的面容,迎風晃動的裙擺亦無法繼續遮掩那雙與她的打扮格格不入的紅色繡花鞋——這雙大紅鞋子繡的還不是鴛鴦而是貓頭鷹。
青衣老嫗沒有繼續靠近,她站在原地,滿是皺紋的臉扯開了一個理應是挺柔和的笑容,以一種與她的扮相截然相反的年輕女聲回道:“自然是他們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