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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不歸’——我養了十年的雁,就那么輕易地跟著路過的雁群飛走了,即便我找到它,它也不會再回來。我不求你一直跟在我身邊,只希望你日后長大了,想要回到人群之中前,記得先和我說一聲。”
然而,一個才三歲的孩子根本理解不了那么多有的沒的,他只記得自己此后的名字就是“雁不歸”。旁觀的溫蘅對于這種寓意不好的的名字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架不住謝東海說,這和給身體不好的小孩起個賤名的道理是相通的,等孩子長大還能改,所以便不出聲了。
結果就是,雁不歸用了這個名字二十多年。即便后來他找回三歲前那些模模糊糊的記憶,他和柳淵兄弟相認……然而也只有柳淵會稱呼他“澤弟”,其他時候其他人——包括他自己,用的還是“雁不歸”。
刀客收回目光,取出護刀匣,安安靜靜地在房間里擦刀。
謝東海其實不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也不能這樣說,準確來講,謝東海是不喜歡參與到熱鬧之中人擠人,他更喜歡在高處旁觀——所以他是真的很喜歡方乾的凌海訣,這部武學功法能夠讓他長時間滯空而不會顯得太過特殊。
雁不歸其實才是那個看不看熱鬧都在兩可之間的人,小時候好奇還是會好奇,但如果沒得看他也不執著,況且在蓬萊的時候,熱鬧也沒有那么多。所以他和謝東海一起游逛市集時,已經是在他及冠之后。
謝東海從蓬萊遠赴中原找到先斬后奏離家出走的他,并沒有立即要求他回去蓬萊或刀宗,因為他厚著臉皮央著他的謝哥留下來和他一起游歷。謝東海嘴上一直沒有答應,但是用行動陪了他幾年。同時也是在這幾年,他們的關系慢慢開始了轉變……
“鏘”——養護好的刀放回刀鞘中,眼角余光留意著窗外的雁不歸突然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推著一輛小車的婦人身上。
這個婦人四五十歲的樣子,介乎于中年與老年的交界,相貌陌生,穿著一身縫縫補補的破舊青袍。小車明顯是一旦安放下來便是一個攤位的設計,上面有著一個大鍋,鍋里有著鐵砂一樣的東西,傳來陣陣屬于栗子的香氣。
那個婦人不快不慢地推著小車,不多時就愈發遠離雁不歸的視線。刀客想了想,拿起放在桌面的斗笠戴上,提著刀從窗口跳了出去,使用輕功落到樓頂,在高處遠遠尾隨那人而去。
婦人的攤位最終停在一個相對偏僻的位置,她似是十分專業地翻炒著鍋里的栗子,香甜的氣味在翻炒中逐漸擴散。察覺到已經有人被香味吸引,雁不歸壓了壓斗笠邊緣,率先跳落地面,幾步來到攤位之前,開口問道:“栗子怎么賣?”
賣栗子的婦人像是沒想到眼一花,身前就多了個客人。她看向刀客的目光微微一閃,很快就樂呵呵地笑著回道:“十文錢一斤,現炒現賣,可新鮮咧!”她的聲音也很符合她的年紀,是一種普普通通沒什么特殊的陌生。
雁不歸凝視眼前的婦人良久,然后又看了看那一鍋的糖炒栗子,從包里取出一錠銀子:“夠包圓你的栗子嗎?”
婦人看著遞過來的銀子,眼睛好像都直了,嘴里似是不自覺地說道:“夠……不夠!還得再來一錠!”活脫脫如同一個貪心的普通人。
時隔多日,再次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惡意,雁不歸驀然勾著唇角笑了笑,然后果真又多遞出一錠銀子:“可以,全包給我吧。”
婦人見狀亦不再遲疑,手腳麻利地掏出一個大大的竹籃,鋪上厚厚的布,而后將全部栗子放在里面,最后再用一塊布蓋住,遞給刀客:“客人,你的栗子。”
雁不歸接過籃子,也不說一個“謝”字,稍微認了認方向,卻是往更偏僻的巷道里走,隨后又再次跳到某家民宅的屋頂上,居高臨下回看婦人所在的位置——然而那里已經沒有了帶著鐵鍋的小車,以及推車的婦人。
刀客不覺意外,他從籃子里拿出一枚栗子,放在鼻尖嗅了嗅——香是挺香,可惜大概率有毒。他又跳了幾個屋頂,在周圍最高的那座樓樓頂狀若放松地坐下,裝作把栗子剝開,放到嘴里嚼著吃,實際是飛快地將栗子收起,碰都沒碰嘴唇。
一連“吃”了兩個,他在摸第三個時,忽然雙眼一閉,整個人歪歪地側身倒下,手上仿佛再無力氣,本是拿著的栗子咕嚕嚕地滾了滾,但被他的刀擋著沒有掉下地。
幾層高的屋頂上,尋常情況下沒有人會關注,自然也就少有人發現上面躺著一個人。而樓上的風好似都都比樓下要涼一些,衣服少些都有可能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