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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雁不歸正要說些什么,謝東海豎起的食指按在他唇上,止住那些未出口的話。
只聽端然若神的蓬萊道宗長老繼續說道:“方氏之中,性子里帶點‘野’的人,這么多年來,也出過幾人——他們往往在島上呆不長久,總會忍不住心中的渴望,想方設法跑去尋找更廣闊的天地。”
聽到這里,雁不歸還是不由地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可是那些前輩最后還是會回來的。”
“是的。不過……”謝東海松開手指,重新撿起之前被他放下的棋譜,阻隔彼此的視線,
“世上沒有完全一樣的人,你與他們同樣有所不同。事實上,如果沒有謝云流的刀宗,我曾考慮過要不要送你入天策或蒼云——雖然這兩處地方與你不是十分契合,而且有著被卷入權力爭斗的風險,但是相對而言算是不錯的選擇。而如今,刀宗才是最適合你成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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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直接把她殺了!”流淌著鮮血的街道上,陸小鳳跳腳似地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急促和驚訝變得有些高。此時他心中自是無比震驚,如此快的刀,他過往從未見過——或許連西門吹雪的劍,在速度上與之相比都有所不及!
“雁不歸”此人從名字、相貌、衣著到武功,在陸小鳳眼中都極為陌生。他實在無法想象,眼前這位頂多二十左右的年輕刀客,竟然會是這種干脆狠絕的性格。明明前頭說得好好的,給他一種會按他的建議來、將女子交由他處置的錯覺,下一刻卻毫無預兆地把那人的頭給砍了下來!
低頭看著那顆骨碌碌地滾到自己腳邊、死不瞑目的腦袋,陸小鳳突然間發現,他連指責對方背信棄義的立場都沒有,因為對方壓根就沒有親口答應過他!刀客只是用收刀的動作以及“既然如此”四個字就讓他放下了警惕。
此刻,被雁不歸突如其來的一刀駭住的不止是陸小鳳一人。公孫蘭混入人群之中大喊救命,多多少少激起一些人對“老弱婦孺”的“保護欲”。只是這些人之中不存在能夠追上公孫蘭和雁不歸的高手,只能跟在身后拼老命地跑著。
雁不歸一式孤鋒破浪算計好了方向,雖然沿街劃開一道碎裂的刀痕、削去了某間民宅的小半邊,但是由始至終亦僅僅重傷了公孫蘭一人,并未傷及任何無辜,有意上前阻攔他的人也只是被其內力逼退。
如今刀客一刀砍下“婦人”的頭顱,酷烈殘忍又血腥的一幕像是一盆兜頭潑下的冷水,原本還打算繼續“拔刀相助”的江湖人頓時冷靜下來。
而這一冷靜,一些細節就完全經不起推敲——刀客身法迅速,他們都追之不及;而那個喊著“救命”的婦人,輕功之高,亦是甩了他們這些人好幾條街,根本不是他們起初以為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女流”!
如此一來,此事便是刀客和婦人兩個江湖高手之間的恩恩怨怨,他們這些“外人”就得思考會不會是不小心當了別人的刀。如今見婦人香消玉殞,他們不禁躊躇遲疑起來,不敢繼續靠近那位膽敢當街殺人的刀客。
雁不歸自然知道這個中原的秩序遠未到崩壞的地步,與陷入戰火時的大唐截然不同。而且他也曾行走在盛世的大唐,知道在城中眾目睽睽之下殺人會惹上麻煩——
但那又如何,在安祿山、史思明等人尚未挑起戰亂那會兒,他不也是同樣膽敢闖入營地殺死殘暴的神策軍中人,乃至砍了好些個魚肉百姓的狗官?
他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他們宗主一刀分海斷大船的精彩一幕,但是被同門們編成各種小故事的相關話本可沒少聽少看。即便他沒有也不會將他們宗主某句名人名言掛在嘴邊,可是在心里早就暢想過無數遍——他向來只做自己想做的,至于陌生人的所思所想,不在他考慮范圍內!
故而聽著長有兩撇胡子的江湖浪子的話——哦,這里的江湖人好似給這位起了個“四條眉毛”的綽號,雁不歸的神情根本沒有任何變化,什么歉意、狂妄、心虛……諸如這般的情緒完全不曾出現過。刀客只是將手放在刀柄上,淡然地問道:“你要為她報仇嗎?”
陸小鳳的表情卻是因為這句話變了又變,像是個五顏六色的顏料盒。他難得有些后悔,后悔為什么自己被金九齡一激,就參與到這樁案子里;后悔為什么請過神針薛老夫人幫忙后,不強硬讓薛冰別跟著來;后悔為什么夜探王府試圖尋找漏洞前,沒有妥善安排好薛冰……
他花了好幾個呼吸強行忍住罵人的沖動,都是因為他想起江輕霞有可能是公孫蘭的同伙或手下,即便被刀客砍頭的婦人當真就是公孫蘭,線索也未必就此徹底地斷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