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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的這一頭鸚鵡,已經不是單單能用“聰慧”來形容,更貼切的說法是“多智近妖”——妖怪的“妖”。它似是當真能夠理解別人的話語, 甚至給出準確的回應。
如果是愛鳥之人,恐怕會對其十分感興趣, 不過葉孤城不是,他心里只有劍, 除劍之外便是作為白云城主的責任。故而此時他并沒有為百人語過于充沛的靈性表露出任何情緒,只是將收到的情報道出:“你要尋的二人都有了消息, 一者如今位于京城,一者曾在嶺南出沒。”
“哦?”一來就來倆么?謝東海神色微動, 接過葉孤城遞來的一份情報。
葉孤城在謝東海低頭觀看時簡單概括道:“名為‘柳淵’者,前些時日與金風細雨樓樓主蘇夢枕戰成平手,此消息過些日子, 該是差不多會傳遍江湖。名為‘雁不歸’者,因為嶺南有我的人,他們剛好碰見, 不過當時并未與之接觸,只知其很快便離開那座城池。”
對于柳淵折騰出不小的動靜,謝東海只是一眼劃過,并未在意這位霸刀山莊的子弟要是不小心攪入京城黑白兩道的爭斗日后該如何脫身,也不在乎對方是否已經想好對策。他最為關注的還是雁不歸的情況,目光在“疑似與陸小鳳和‘神雕大俠’相識”一行字上頓了頓。
不知葉孤城是留意到謝東海目光的停駐,還是剛好想要提起此事,白云城主抬首望向高空云上,遠眺著幾乎與浮云融為一體的雪白海雕,淡淡地道:“若非我曾見過‘神雕俠’,或許會有那么一瞬將你誤認為是他。”
謝東海將僅有短短幾行字的紙張遞回,仿佛是輕笑般低聲問道:“因為我也是養雕之人?”
“江湖人皆道‘神雕俠’身旁的大雕神異非常,非凡物可比。而若拋卻有關外貌的描述,你的雪翎亦很是符合那些贊賞。”說到這里,葉孤城的眸光微微顫動,“若非親身經歷,又怎會想到,我輩練劍多年,竟還不是一頭海雕的對手。”
謝東海勾了勾唇角:“我們那里的人畢竟馴養了上千年的海雕,長年累月下來,協擊之術不斷推陳出新,能夠妥善應對諸多戰局,外人一時間不習慣這種打法,無可厚非。”
葉孤城的視線放回到謝東海身上,定定地注視著他良久。一直以來,他認為自己的劍道已經趨向完美,世間少有乃至不存在能夠越過他的劍客——直至謝東海出現在他的面前,以聞所未聞的劍法將他看似圓滿的劍道打出一條條裂縫。
不過謝東海與他比武切磋的次數并不多,因為對方聲稱自己身體不好,不適宜經常運轉內力或動用拳腳,并且需要慢慢休養——城中大夫曾為其診斷過,只知對方似乎確是體弱,然而為何體弱卻不得而知,連開藥都不知道該怎么開。
故而除去最初幾天,謝東海后來少有出手,基本是由對方養的那頭遠超尋常的海雕與他比武。但就是這頭海雕,他亦未能戰勝。海雕總能在每一次他認為自己有所進步時,一次次與他打成平手,他至今依舊未能摸清那頭海雕的極限所在。
他亦從未見過如此博學多才之人,天文地理、諸子百家、文韜武略……無論任何話題,謝東海都可以輕松接住,恍若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正因有謝東海的意外出現,給他展示出更為廣闊的康莊大道,讓他知道尚有更高的境界可以追尋,他已經將某個合作者冷處理了很久。
因為他的內心難得地生出了一絲動搖——高處不勝寒,他的劍道注定他必須屹立在山巔之上,難得朋友,亦難得對手。于劍道之上,此前的他已是進無可進,故而南王父子先后親自前來說服他與之共謀大事時,他思考過、權衡過,便答應了這場合作。
在他眼中,既然尋常手段已經無法讓他得到成長,那么只能采用非常規的方式——皇帝是天下至尊至貴之人,皇城之中的好手亦是多不勝數。他若能以謀略瞞過全天下人的目光,他便是世上無雙的人物;他若能親手手刃皇位上的那個“天子”,他的劍便是真正地立于“天外”!
如此,倘若事成,他的心境將會經歷極大的升華,或許就能因此突破桎梏他多年的瓶頸,讓他有機會踏足更高層次!
然而,如今他已是察覺到自己的瓶頸在與謝東海及其海雕的對決中逐漸松動,他已經有望更上一層樓。既然原本心心念念的突破已經唾手可得,那么曾經為之而定下的計劃還有繼續進行的必要嗎?
實際上,方才傳來的消息之中,除卻有關謝東海所需要尋覓的親朋的情報,還有來自于南王府的催促——他本該出現在王府與他們徹底定下計劃,卻是一拖再拖,南王已經等不及了。
心中翻涌著無數復雜思緒的白云城主忽然出聲問道:“謝兄,我過些時日或會至嶺南一行,隨后再往京城而去。屆時你可要與我同行,順道找尋你的親友?”
葉孤城最終還是決定依照計劃行事——原因無他,他親口答應過的事,他不愿意輕易親自推翻。即便他就算選擇拒絕,南王父子亦無法公開指責他背信棄義,他亦并非能夠真正做到“一諾千金”的人,但是他有他的原則。他更不會埋怨謝東海出現得太晚,意外之事,多談無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