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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同時,還有點點血色的熒光在鏡邊凝結。這些熒光仿佛是高天血月落下的碎屑,在太和殿上聚散不定,卻分明是似慢實快地勾勒著夜空與血月的幻象,好似要在他們面前促成一方海市蜃樓。
突然變化的天象并未嚇到此地的江湖人和宮中侍衛,頂多是在為如此異象嘖嘖稱奇,迷信點的才會忍不住思考更多,頭腦中卷起各種風暴;鐵手知道的內情更多,想得也是極廣極深,一開始卻也不認為如此異象會是什么特別的預兆——直到此時此刻。
看著幻境逐漸成型,感受著詭異的流風,無論是哪一方,唐突地生出一種莫名的心慌,總感覺有什么很重要的東西正在悄悄流逝。然而細細想來,這一切看似十分神異,實則與自身毫無關聯,不知為何會有此靈感,當真令人摸不著頭腦。
而要問有誰是對此情此景關注最少,那必定是被團團圍住的蒙面人。他們的武功有著參差,但大多實力都不算弱,如果不是周圍的侍衛實在太多,且有鐵手這個高手坐鎮,恐怕其中的某些人在被合圍之前便能成功沖破圍困,逃出生天。
面對生死危機,蒙面人自然無心他顧,一心尋求脫身。而在鐵手等人眼中,雁不歸三人雖說兩不相幫,但謝東海的古怪行徑從側面上分散了侍衛的注意力,令包圍圈有些不穩,致使這位二爺百忙之中忍不住抽空問道:“雁少俠,你們究竟在做什么?”
雁不歸的手已經放在刀柄之上,是再端正不過的備戰姿態——柳淵亦是如此。只因謝東海此前曾特意提及,他開啟通道的過程不能被打斷,而他自身屆時將無法還擊,需要他們“護法”。
想著當初謝東海在自己耳邊低聲細語的那句“到時候就拜托小雁保護我了”,明明知道他謝哥未必當真毫無還手之力,并且未必當真會有人上前破壞,雁不歸的謹慎和警惕卻是絲毫不減。當下聽到鐵手的提問,他只是平靜地回道:
“我們所做之事不會傷害、妨礙到任何人,鐵二爺無須太過憂慮。”
雁不歸他們也的確沒有傷害任何人,所以就是來看熱鬧的江湖人沒有沖上去制止他們。吃齋念佛的繼續念著“阿彌陀佛”,來自道門的則正在捋著長須——唯一一個蠢蠢欲動的,是易容成白發老頭子的司空摘星。
“偷王之王”從不輕易出手,除非給他出高價,以及他自己喜歡、想要好好地自我挑戰一番——他現在就想挑戰能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偷走那一面奇奇怪怪的鏡子。不過他沒有馬上有所規劃、有所行動,他還在觀望。
而這一觀望就觀望到柳淵帶鞘的長刀忽然劈落,厚重的刀氣瞬間凝結成一道屏障,將疾飛而至的暗器擋在“墻”外。
發出暗器的是其中一個蒙面人,這樣的暗器更似是打個招呼,因為他不僅朝著雁不歸三人發出,還對著另一邊抱手看戲的江湖人發出。聽他的聲音,似乎還是此前被追命質問時,率先回答那一個,說起話來頗有煽動性:
“你們還在等什么?同樣拿了緞帶進來,你們以為朝廷會放過你們嗎?不,他們不會!他們只會說是江湖人心懷叵測,有意沖擊皇城!我們不過動了動,就被朝廷的人圍攻!我們要是被殺,接下來就到你們了!你們還不明白嗎?這是朝廷的計謀!
“說著只放出了六條緞帶,實則暗中又賣出了許多!一來可以賺走我們的錢財,二來還能倒打一耙,將我們打入罪過的一方,名正言順地解決我們!不論葉孤城是去做了什么,我們都會被迫成為他的同伙,因為由始至終他們就是想要了我們的命,清洗武林!
“甚至為了自己人少些損傷,還會用‘六條緞帶代表六個活命名額’為由挑撥我們,讓我們自相殘殺!但最后六人是否還能活下來,不過是在他們的一念之間!”
不得不說,蒙面人這聲嘶力竭的喊話的確說得挺有道理的,如果這些人不曾事先不約而同地動手,暴露了他們之間存在聯系,惹人懷疑,這番話的可信程度將會更高。可是現在嘛……唐天縱之流面露遲疑,老實和尚、木道人等人無動于衷,司空摘星更是嘿嘿一笑。
至于根本不屬于這方世界的雁不歸三人,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打通回家的路,其他事情都得往后排。再者,蒙面人挑撥離間、拖人下水的目的太過外露,他們怎么可能那么蠢笨,去當別人的刀?只要朝廷的人不動手,他們就不會主動出擊。
“天子金口玉言,今夜攜帶變色綢入宮者,只要一心為對決而來、不曾犯禁,便是無罪。倘若當真有人冠以莫須有的罪名,我第一個為之爭辯,絕不允許冤假錯案在我面前出現!”
信任的破滅十分簡單,建立和維持卻極其困難。鐵手也是意識到不能再讓蒙面人胡說八道,否則即使在場的其他人信不過對方,心中卻始終會有一個疙瘩,或許在某一天、某個時機便突然爆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