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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要問問身為皇族的公主殿下。”羅緒語帶譏誚,“從小上位者出身的您,可曾有一秒鐘,忘記自己與平民身份的天壤之別?”
藍西忽然有些恍惚,不知為什么,她總覺得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告訴她,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
但她對那段記憶遍尋不見,只記得從小到大,女皇和攝政官一直教導她,貴族皇族與平民之間的身份差距,是帝國統治的根基。她和平民不是一類人,這一點是從出生那刻就注定天差地別的。
賤民與貴族絕不可能平起平坐,也絕對不能被混為一談。
對,就是這樣的。
“沒有。”藍西嘴唇輕啟,說完后,她清晰地看到羅緒眼中似乎有種名為“失望”的情緒一閃而逝。
她微微皺眉,有些不解——他在失望什么?這樣的事實,難道不是每個生于帝國的人都心照不宣的嗎?
皇族貴族生來高貴,而平民帶著原罪出生,畢生只能贖罪,在星語者教團的教導下,也不會有任何反抗的念頭。
這就是帝國,各安其位、各司其職。
藍西記得自己在出征討伐星盜之前,曾經看過羅緒的資料,雖然沒有留下任何拍到臉的影像資料,但他出身帝國,又曾經進過深淵之塔,留存的dna顯示,他是賤民出身無疑。
這樣一個人,是什么讓他有勇氣反抗帝國,又是什么鑄成了他心中的信念,竟然把星語者教團從每個賤民出生起就根深蒂固種在他們腦子里的觀念燃燒殆盡?
“所以,這個埃文斯的身份一定有問題,而且很大可能與斯圖亞特家有著某種關系。”羅緒的聲音像清澈的溪流一樣緩緩流淌,打斷了藍西的思緒。
“哦……嗯。”她揉揉太陽穴,深覺最近自己實在太不對勁了,總是一不注意就想著羅緒的事情入了神,“但是,在離開宴會之后,威廉的態度卻發生了很大的轉變,他竟然在得知饑荒病毒很可能具有傳染性后,還是光明正大地吃了東西。”
“他這么做的可能性只有兩個,一是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會死,二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死。”羅緒接道。
“嗯。”藍西說,“還有一點,威廉從小在首都星系長大,不可能不知道霍普可以鏈接到首都星系的所有仿生人,可他還是通過仿生人要了食物,這代表著什么?”
她抬頭,目光銳利:“我懷疑,他是在通過‘進食’這個行為,向我們傳遞某種信息。”
“不管怎么樣,我們都應該再去見一見威廉。”
·
首都星系,斯圖亞特星。
首都星系寸土寸金,皇族長居主星,而七大貴族則分別占領剩余的行星與小行星帶,并以自己家族的名字命名,從而宣誓主權。
從宴會回來后,威廉·斯圖亞特為了避免家族中其他人被饑荒病毒感染,選擇了獨自居住在斯圖亞特星上的一座偏僻別墅中。
此刻,鎏金穹頂下懸浮著全息星軌圖,威廉·斯圖亞特則倚在雕花座椅上,指尖輕叩桌上蟲洞晶體樣式的裝飾投影,嘴角掛著慣常的矜貴冷笑:“公主殿下,指控貴族需要證據,而不是靠賤民omega的枕邊風。”
他斜睨一眼羅緒,后者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西裝外套上的袖扣,蒼白的指尖在金屬表面上劃過,似乎沒聽見威廉的諷刺之語。
“威廉先生,我來并不是要與你爭論這個。”藍西不請自來,毫不客氣地反客為主,一屁|股坐在威廉對面,隨意地抬起右手,動了動食指,示意羅緒也坐過來。
“我來是想問您,昨天進食過后,身體有沒有不舒服?”她絲毫不給威廉回避的余地,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威廉眼神一動,回避了藍西的對視:“勞公主殿下掛念,我可能是那天在晚宴上受到了驚嚇,回來以后身體一直不太舒服,是在進行全面檢查確認自己并沒有感染饑荒病毒之后,才進食的。”
“原來如此,威廉先生還是像以前一樣縝密細心。”藍西漫不經心,“那不知道,你弟弟的遺體,處理好了嗎?”
“你說什么!”威廉忽地站了起來,眼神驚恐到了極點,接著又好像意識到自己反應太過激烈了似的,重新坐下,只是起伏不定的胸膛,昭示著他內心的極度焦慮與緊張,“公主殿下在說什么?我沒有弟弟,我是斯圖亞特家唯一的繼承人。想必殿下這幾天也是忙糊涂了,連這也能記錯了,既然這樣,當初又何必定下三天的期限?”
藍西忽略了他慌張之下的禍水東引,頗有些意外地挑眉:“我還以為你通過仿生人要食物,是為了向我傳遞消息,告訴我埃文斯的身份不同尋常,原來是我多心了?”
她這么說著,卻在終端上操作了幾下,接著,威廉面前桌子的電子屏上出現了一份文件,在文件的最開頭,赫然寫著一串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