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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西微微頷首:“那就拜托你了,老師。”
她轉身欲走,被羅納德叫住:“你去哪?”
似乎是覺得自己這話有些突兀,他又匆忙解釋:“病人在昏迷期間,最好有熟悉的人陪在身邊,求生意志會強一些,細胞活力也會更強……這是有科學依據的,不是我瞎說的!”
藍西失笑:“不用擔心老師,我現在很理智。”
“我要再去會一會那位罪魁禍首,文代塔先生。”
懸浮車再次上路,藍西手指在終端上操作了幾下,通訊器中瞬間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上將。”
艾珈接通通訊,說話時,背景里似乎有雜音,聲音聽起來沒有從前清晰。
“怎么樣了?”
對面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又過了幾秒,艾珈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上將,我現在就在刑訊室,這家伙……看著柔弱,沒想到是個硬骨頭,咬死了要您直播審訊過程,否則一句話也不會說。”
藍西心下一凜,能讓脾氣又臭又硬的艾珈都說出這種話來,文代塔確實是個人物。
“上將,”艾珈見她沉默,追問道,“我們……要答應嗎?”
竟然能問出這種話,說明艾珈內心深處其實已經開始動搖了,但藍西清楚地知道,她現在的困境在于,如果同意直播,等于給敵人遞刀;如果拒絕,羅緒會死。
很簡單,卻也很殘酷的選擇題。
何況,他故意要求直播,這比私下要挾更危險,說明他真正目的不是談判,而是制造輿論炸|彈。屆時不管他準備說什么,帝國都無法阻止,這也是他要選擇直播這種方式的原因。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既然敢提出這種條件,就說明他對自己有十足的把握,確信羅納德解不開他創造的分子式,確信藍西只要不答應他,羅緒就一定會死。
短暫的思考過后,藍西的心再次沉入了深潭。
“我馬上到。”她說完,掛斷了通訊。
一輛懸浮車仿佛銀白色的子彈射出膛口,仿佛一道飛虹射向遠方,割破了渾濁的地平線,仿佛讖喻著,這座死氣沉沉尾大不掉的宏偉帝國,正即將迎來命運為它量身定做的覆滅。
第34章
監控鏡頭懸浮在刑訊室上空,無孔不入、沒有任何死角且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向外傳遞著室內的畫面。密閉空間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自帶桌板,犯人坐在上面,會被束縛帶牢牢固定住腰部手部和踝部,使其不得不長時間保持著“兩個九十度”的端正坐姿,雖然看起來無足輕重,但這種不適是漸漸深入肌理的,一段時間過后,犯人會覺得渾身難受不適,然后漸漸被攻克心理防線。
不過,文代塔顯然不在其列。
他被艾珈用最兇險的刑罰輪流上了一圈,渾身血跡,汗漬糊了一臉,眼睛被生理性的淚水和汗水模糊得只能睜開一條縫,卻被灼熱的白熾燈直直照著,想躲開,卻又被椅子束縛著。先前被藍西踩斷的肋骨顯然沒好,他下意識想佝僂著,卻因為束縛帶不得不直著上半身,疼得一直抽氣,嘴角卻仍然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仿佛挑釁一般。
“上將。”透過單側可視的玻璃,藍西可以將里面的景象一覽無余,照理說,文代塔應該看不到外面,但他卻仿佛似有所感似的抬起頭,精準地看向了藍西站立的位置。
艾珈那頭不祥的紅發被她揉亂了, 她似乎因為文代塔的油鹽不進感到頗為苦惱,語氣不復從前的狂妄,而是多了幾分苦惱:“電擊、鞭刑、水刑……只要是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了,他愣是一個字也不說,如果想讓他開口,或許只有……”
她語焉不詳地沉默了,藍西卻對她略去不談的詞語心知肚明,毫不避諱地開口道:“真言劑。”
艾珈淡黃色的、總是仿佛冷血動物一般的眸子閃爍了一下,沒接話。
刑訊室中,文代塔的金發辮松散垂落,眼睛因為強光直射只能勉強張開一條縫,湖藍眼瞳像融化的冰川,有種說不出的我見猶憐。但藍西知道,自己決不能被他的外表欺騙了。
她上前,推開了門。
高大的身影逆光而來,即便連臉都看不清楚,文代塔卻知道,那是藍西。
破風箱似的胸腔中傳來了悶悶的笑聲,還沒笑兩聲又疼得咳嗽起來,咳嗽時斷掉的肋骨摩擦著,發出咯咯的聲音,在這樣的背景音下,文代塔道:“你終于來了,殿下。”
藍西并沒有回應他,而是徑直走到他面前,雙手插在口袋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高大而挺拔的身影為文代塔擋住了大半的燈光,讓他得以勉強睜開雙眼,憔悴的紅血絲蛛網一般遍布眼球白色的部分,眼睛下面,因為痛苦和折磨而顯得越發明顯的青黑色眼袋讓他看起來比那些引用星淚的貴族更像癮君子,但藍西知道,這樣一張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是一副看起來搖搖欲墜,卻怎么也打不碎的堅韌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