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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醫師看到來人,立刻起身,恭敬地開門行禮:“殿下。”
他看了一眼藍西身后的羅緒,眼神閃過一絲驚訝和謹慎,但并未多言。
藍西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治療椅上的弗恩。羅緒則安靜地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像一個沉默的觀察者,淺藍色的眼睛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著室內的景象。
弗恩被開門聲驚動, beta醫師立刻快走幾步,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么。弗恩聽完,他渙散的眼神驟然聚焦,身體繃緊,幾乎是本能地想站起來敬禮,卻因為脫力和恐懼而跌坐回去,只剩下嘴唇在哆嗦:“上……上將……”
他從小長在邊緣星系,別說真人,就是從電視上都沒怎么見過這位傳奇公主的影子,如今見到真人,竟然忍不住看呆了。
見狀,羅緒狀似不經意地向前走了半步,半個身子擋在藍西前面,弗恩這才回過神來。
“士兵弗恩。” 藍西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像冰冷的金屬,瞬間壓下了室內彌漫的驚惶氣息。她沒有走近,保持著一段距離,避免給這個飽受創傷的年輕人更多壓迫感,“我是藍西,帝國最高上將。”
弗恩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看著藍西,仿佛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更高層恐懼的化身。他嘴唇翕動,想說哨站的事,想說怪物,想說格林前輩……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只化作急促的喘息和眼中再次涌上的淚水。
“你經歷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藍西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細聽之下卻仿佛能察覺到那冰層下似乎有暗流涌動,“格林士兵的犧牲,很英勇。”
她提到了格林的名字。
弗恩的身體猛地一震,攥著軍牌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眼淚終于大顆大顆地滾落。
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嗚咽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格林前輩最后那聲撕心裂肺的“跑!”,那雙被血糊住卻依然望著他的眼睛,還有他在怪物手下手無縛雞之力的慘狀,都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藍西沉默地等待他情緒稍緩。羅緒的目光則從弗恩身上移開,落在藍西挺直的背影上。他看到了她軍裝下繃緊的肩線,看到了她垂在身側、微微收攏的手指——那不是帝國上將面對普通士兵時慣常的放松姿態。
她在克制什么?憤怒?還是別的?
“那些怪物,” 藍西再次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它們是天災還是人禍……”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這一步讓她更靠近弗恩,也讓她身上那種屬于頂級alpha的、沉靜如深海般的氣息更加清晰地籠罩過來,奇異地帶給弗恩一種并非壓迫、而是某種堅固屏障的感覺。
她黑色的眼眸直視著弗恩驚恐未消的眼睛:“它們帶來的恐懼是真實的,仇恨也是真實的。格林士兵的仇,鐵砧哨站三十七條人命的血債,還有……”
她的目光掃過他緊握的軍牌:“那些被撕裂的尊嚴,都需要有人去討還。”
但弗恩卻再次劇烈地顫抖了起來:“上將,您沒有親眼見過那些怪物,它們真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至極的事情,捂住地捂住自己的臉,卻阻擋不了淚水從指縫中流出來。
藍西將手放在他肩上,并沒有因為弗恩的驚懼而產生絲毫的動搖,而是斬釘截鐵地說:“弗恩,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愿不愿意站起來,和我一起,親手把被那些怪物玷污的家園奪回來?”
羅緒聞言,靠在門框上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
他太熟悉藍西了,熟悉她每一個細微的變化,因此明白此刻她話語中的鋒芒不再僅僅是為“帝國榮耀”而戰的冰冷宣告,而是帶著某種代表她個人的無聲邀請。
這和他認識的強大卻冰冷、只會執行上層命令的帝國上將,有了微妙卻本質的不同。
不是“為了帝國”,不是“執行命令”,而是“奪回家園”,而是“親手”!
弗恩徹底呆住了,淚水還掛在臉上,眼中的恐懼和茫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動蕩起來。他看著藍西,看著這位傳說中戰無不勝的上將。她銀白的制服依舊象征著帝國的鐵律,但她說的話、她的眼神,卻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他心中被恐懼和絕望堵塞的閘門。
格林前輩推他上飛船時最后的眼神、哨站墻壁上飛濺的同袍之血、通訊器里破碎的“須斬祭司冕”,還有那怪物眼中幽綠的磷火和撕扯腺體的恐怖景象……
所有的畫面在他腦海中激烈沖撞。
他低頭,看著手中染血的、屬于格林前輩的冰冷軍牌。那上面仿佛還殘留著前輩最后推他時的力量和溫度。霎那間,一股混雜著悲憤、仇恨和某種被點燃的、微弱卻倔強的火焰,猛地從心底竄起,壓過了那幾乎將他吞噬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