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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怎么知道你會不會在我傳回消息之后,就立刻拋棄我?或者,這根本就是另一個測試?”他聲音干澀地問。
藍西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你可以選擇不信,然后留在這里,等待帝國或許永遠不會來的滅口,或者……等我失去耐心,親自處理掉你這個隱患。”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卻更令人心悸:“或者,你可以選擇賭一把。賭我會遵守承諾,賭你帶回的消息足夠有價值,賭你……能重新證明你'奸臣'的價值。”
房間里陷入死寂,只有兩人沉重的呼吸聲交錯。
艾瑾的內心在瘋狂掙扎。對權力的渴望,對生存的本能,對藍西的恨意,對未知的恐懼……無數情緒撕扯著他。
最終,那雙灰綠色的眼睛里,一點點重新凝聚起一種扭曲而決絕的光。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藍西,聲音嘶啞卻清晰:“……好。我做。”
藍西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記住,艾瑾,這是你最后的機會。”她轉身離開,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話語在狹小的禁閉室里回蕩,“別讓我失望。更別……讓他出事。”
門在她身后緩緩關上。
艾瑾獨自留在冰冷的房間里,靠著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身體因為后怕和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條比之前更加危險的鋼絲。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的棋子。
他眼中閃過一抹瘋狂而算計的光芒。
或許……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舞臺。
·
同一時間,教團星系。
時間在祈禱與靜默中緩慢流淌,仿佛凝固的琥珀。
負責侍奉大祭司的年輕侍者已經在外廳等待了遠超平日規定的時間,內心的不安如同細微的墨滴,在虔誠的靜默中逐漸暈染開來。
圣詠者大人從未在晨禱時分缺席過,從未。
那種冰冷的、程序化的規律性,幾乎是這位大人身上最顯著的標簽之一,可今日,內室那扇沉重雕花的門扉始終緊閉,里面聽不到絲毫誦經、行走、或是任何屬于活人的聲息。
一種近乎褻瀆的恐慌攫住了侍者,他又耐心等待了仿佛一個世紀那般漫長,終于鼓足勇氣,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推了推那扇門。
門,竟然沒有從內閂上。
伴隨著一聲令人心悸的、滯澀的吱呀聲,門緩緩向內打開。
內室里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長明的水晶燈散發著幽藍的、永恒不變的光暈,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昂貴的安神香料的氣息,一切都擺放得一絲不茍,整潔到近乎刻板。
然而,那張本該由大祭司休憩的、鋪著厚重絲絨的床榻上,卻是空的。
不,并非完全空蕩。
那身象征著圣詠者無上地位與神秘的、繡著繁復星軌與熵環圖騰的華麗祭司袍,被平整地、幾乎是小心翼翼地鋪展在床鋪中央,旁邊,端端正正地擺放著那張遮蓋了凱撒真實面容數年之久的、毫無表情的金色面具。
衣袍和面具靜靜地躺在那里,在幽藍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像一件剛剛被褪下的、失去了靈魂的軀殼,又像一個被精心布置的、充滿無聲宣言的現場。
但他本人,卻并不在這里。
侍者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踉蹌著撲到床前,難以置信地瞪著那空蕩蕩的衣袍,又猛地環顧四周——凈室、祈禱臺、書架……哪里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圣詠者大人……消失了!
如果是外出或者靜修的話,圣詠者大人是不會忘記通知他,更不會忘記穿上這身衣袍的!
所以,不是外出,不是靜修,而是徹徹底底地、只留下這點痕跡、仿佛是為了將自己的不告而別昭告天下一般地……消失了!
只留下了這身代表身份的桎梏,被棄若敝履,靜靜地躺在這間禁錮他人格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