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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塊石碑下,都埋葬著一位為自由而戰、最終長眠于此的靈魂。
艾瑾看到, 在墓碑前的小徑上,一支沉默的隊伍正在緩緩朝此處走來,為首的正是藍西和羅幻青。
藍西換下了一身戎裝,穿著簡單的黑色常服,栗色的卷發隨意披散著,少了幾分戰場上的殺伐之氣,多了幾分沉靜。
她的目光掃過那一排排或陌生或熟悉的名字,每一次停留都仿佛有千鈞之重,羅幻青走在她身側,臉色依舊蒼白,但步伐穩定,他無聲地支撐著她,如同靜謐的港灣。
他們身后,是自由軍殘存的骨干——威爾·林用完好的左手拿著一束花,眼神比從前堅毅了許多;文代塔雖然清減了許多,但湖藍色的眼眸中多了幾分沉淀后的平和;羅納德教授神情肅穆,朱蒂·賽博羅斯跟在他身后,低著頭,雙手緊張地交握著。
而在隊伍靠近前方的一塊墓碑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一個早已站在那里、此刻正看著他們的身影上。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首先落在藍西臉上,極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頭,然后便重新轉向眼前那塊嶄新的石碑。
石碑上,簡潔地刻著兩個字——艾珈。
沒有軍銜,沒有稱號,只有這個名字,以及生卒年月,旁邊放著一頂她常戴的、有些舊的軍帽,還有一盒煙。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風吹過新草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艾瑾緩緩蹲下|身,將懷中的花束輕輕放在墓碑前。
他伸出纖細的手指,極其小心地、仿佛怕驚擾了什么似的,觸摸著那個冰冷的名字。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眾人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才用一種極輕、卻異常清晰的嗓音,緩緩說道:“姐姐……”
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很快便穩住了。
“我回來了。”他頓了頓,仿佛在組織語言,又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從帝國……回來了。”
他的指尖劃過石碑冰冷的邊緣。
“上次回去……我以為我能拿到權力,能幫到你,或者……至少能讓你看到我。”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蒼白而脆弱,“結果,還是沒能幫到你……我真沒用,是吧?”
他低下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
“最后那一刻……我看到你沖過去……”他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似乎把什么未盡的話咽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望向遠方湛藍的天空,仿佛能看到姐姐自由翱翔的身影。
“姐姐……你才是更被這個世界需要的人。”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釋然的決絕,“你應該活著,應該看到你守護的這個世界……變成更好的樣子。”
“而我……”他停頓了一下,最終沒有說下去,只是再次輕輕撫摸了一下墓碑,“……就這樣吧。”
他站起身,轉向藍西和眾人,微微鞠了一躬,沒有說話,然后默默地退到了一邊,將自己融入哀悼的人群中,仿佛他從未離開,也從未掀起過那些波瀾。
藍西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她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走上前,將手中一枚自由軍的徽章,輕輕放在了艾珈的墓碑前,緊挨著那頂軍帽。
接著,所有人靜靜地站立在陵園中,低下頭,為所有在戰爭中逝去的生命默哀。
陽光終于完全穿透云層,溫暖地籠罩著整個山坡,將新生的綠草、潔白的石碑和沉默的人們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風輕柔地吹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芬芳,仿佛溫柔的撫慰。
犧牲如此沉重,但希望,正如這漫山遍野的新綠,已然破土而出。
默哀結束,藍西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悲傷卻堅定的面孔,最終望向遠方冉冉升起的朝陽,輕聲道:“他們不會白死。”
“我們即將建立的新世界,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告慰。”
自由之心,永不消亡。
在緊挨著艾珈墓碑所在的位置,還有兩塊石碑屹立著,藍西蹲下,輕輕擦拭了上面細雨留下的水珠,露出其下陰刻的名字——
霍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