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ababa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紀慎語昏沉倒地,眼都睜不開,熱血糊著,由遠及近的光束晃著。他望見丁漢白向他跑來,喊著師哥一點點蠕動。
那輛車來勢洶洶,車頭猛轉,沖著劫匪,引擎聲有要人命的氣勢。
劫匪奔逃,嚎叫,摔在雪堆上。車剎停,下來個男人撿起手槍,三下五除二卸成零件,丁漢白爬起去拿扎貨的繩子,迅速將那三個孫子捆了。
他忍著肩頸劇痛,半跪抱起紀慎語,四周已經昏暗不堪,紀慎語微弱地問:“師哥,你有沒有受傷?”
丁漢白說:“別管我,你傷哪兒了?!”
痛意一點點褪去,紀慎語說:“我沒事兒……就是挨了些拳腳。”
三人全部掛彩,湊到車燈前,幫忙的男人露出臉來,居然是賣高價雞血石的老板。丁漢白忍痛笑出來:“不買你的雞血石說不過去了,多謝。”
男人說:“遠遠地看見有亮光,我朋友叫我過來看看。”
丁漢白朝車里瞅,隱約還坐著一人,看不清模樣。而后得知對方也要回赤峰,正好接下來可以做伴,他說:“大哥,我叫丁漢白,這是我倆弟弟,你怎么稱呼?”
男人說:“我叫佟沛帆。”
……佟沛帆?!
紀慎語雙眼猛睜,梁鶴乘之前讓他去瓷窯找一位朋友,那人就叫佟沛帆。他再覺不出疼來,只顧心中翻攪,直到上車都巴望著對方。
丁爾和開車,丁漢白捂著肩膀坐在后面,跟著前面的車回赤峰。顛簸、報警、處理傷口,眨眼折騰到凌晨,烏老板愧疚無比,不住地道歉。
醫院走廊,丁漢白說:“你收攤走得晚,我們先走,哪兒能怨你?”他外傷不多,挺拔地立著,“當時往那邊走的車不止一輛,估計就是引人走錯路,早準備好的。”
事情發生又解決,既倒霉又萬幸,再琢磨就是浪費時間了。丁漢白進診室撩簾兒,盯著大夫給紀慎語上藥,那一張標致的臉面青紫斑駁,真叫他心疼。
紀慎語伸出手,要他。
他端著不在意的架子靠近,用指腹點點染血的鼻尖,而后握住那只手。紀慎語小聲說:“師哥,佟沛帆是梁師父的朋友,潼村那個瓷窯就是他開的。”
丁漢白一時沒反應過來:“梁師父的朋友?”數秒后,重點從內蒙古偏到揚州城,“原來去潼村是為了找他?壓根兒不是約了女同學?!”
紀慎語怔怔,什么女同學?
丁漢白佯裝咳嗽:“人家救了咱們,肯定要道謝。明天我請客,攤開了說說?”
紀慎語點頭,同丁漢白回家。許是水土不服的勁兒過去了,冷餓交加,又受到驚嚇,他吃了兩碗羊肉燴面才飽。
行李箱還在另一間臥室,紀慎語去拿衣服洗澡,與丁爾和對上。丁爾和掛了彩,有氣無力地招他回來睡,他敷衍過去,遵從內心去找丁漢白。一開門,丁漢白正光著膀子吱哇亂叫。
“師哥?”他過去,摸上對方肩膀的腫起,“我給你揉藥酒。”
這回可比開車撞樹那次嚴重,紀慎語不敢用力,揉幾下吹一吹,肉眼可見丁漢白在發抖。丁漢白并不想抖,可湊近的熱乎氣拂在痛處,麻癢感令他情不自禁。
本該閉嘴忍耐,但他太壞:“吃兩碗羊肉面,都有味兒了。”
紀慎語動作暫停:“有嗎?什么味兒?”
丁漢白說:“羊騷味兒。”轉身,紀慎語正低頭聞自己,他湊近跟著一起聞,蹭到紀慎語潮濕的頭發,還蹭到洗完澡泡紅的耳尖。
紀慎語抬手要推他,生生止在半空。
他問:“怎么不推?”
紀慎語說:“你肩膀有傷。”
丁漢白拖長音:“肩膀有傷是不是能為所欲為?”他用無損的那只手臂擁住對方,很快又分開,不眨眼地盯,干巴脆地說,“他們要帶你走的時候,嚇死我。”
又說:“你倒膽子大,被制著還敢反抗。”
紀慎語抬頭,他沒有無邊勇氣,只不過當時丁漢白為他硬扛,他愿意陪著挨那伸頭一刀。他此刻什么都沒說,丁漢白炙熱又自持的目光令他膽怯,他一腔滾沸的血液堵在心口,如鯁在喉。
是夜,二人背對背,睜眼聽雪,許久才入睡。
翌日醒來,半臂距離,變成了面對面。
一切暫且擱下,他們今天不去奇石市場,待到中午直接奔了赤峰大白馬。那周圍還算繁華,二人進入一家飯店,要請客道謝。
最后一道菜上齊,佟沛帆姍姍來遲,身后跟著那位朋友。
丁漢白打量,估摸這兩人一個四十左右,一個三十多歲。佟沛帆脫下棉襖,高大結實,另一人卻好像很冷,不僅沒脫外套,手還緊緊縮在袖子里。
佟沛帆說:“這是我朋友,搭伙倒騰石頭。”
沒表露名姓,丁漢白和紀慎語能理解,不過是見義勇為而已,這交往連淡如水都算不上。他們先敬對方一杯,感謝昨晚的幫忙,寒暄吃菜,又聊了會兒雞血石。
酒過三巡,稍稍熟稔一些,丁漢白揚言定下佟沛帆的石料。笑著,看紀慎語一眼,紀慎語明了,說:“佟哥,冒昧地問一句,你認不認識梁鶴乘?”
佟沛帆的朋友霎時抬頭,帶著防備。他自始至終沒喝酒、沒下筷,手縮在袖子里不曾伸出,垂頭斂眸,置身事外。這明刀明槍的一眼太過明顯,叫紀慎語一愣,佟沛帆見狀回答:“老朋友了,你們也認識梁師父?”
丁漢白問:“佟哥,你以前是不是住在潼村?”
這話隱晦又坦蕩,佟沛帆與之對視,說:“我在那兒開過瓷窯,前年關張了。”他本以為這兄弟倆只是來采買的生意人,沒想到淵源頗深,“那我也冒昧地問一句,既知道梁師父,也知道我開瓷窯,你們和梁師父什么關系?”
紀慎語答:“我是他的徒弟。”
佟沛帆看他朋友一眼,又轉過來。紀慎語索性說清楚,將梁鶴乘得病,而后差遣他去潼村尋找,樁樁件件一并交代。說完,佟沛帆也開門見山:“瓷窯燒制量大,和梁師父合作完全是被他老人家的手藝折服,不過后來梁師父銷聲匿跡許久,那期間我的窯廠也關了。”
這行發展很快,量產型的小窯力不從心,要么被大窯收入麾下,要么只能關門大吉。佟沛帆倒不惋惜,說:“后來我就倒騰石頭,天南地北瞎跑,也挺有滋味兒。”
“只不過……”他看一眼旁人,咽下什么,“替我向梁師父問好。”
一言一語地聊著,丁漢白沒參與,默默吃,靜靜聽,余光端詳許久。忽地,他隔著佟沛帆給那位朋友倒酒,作勢敬一杯。
那人頓著不動,半晌才說:“佟哥,幫我一下。”佟沛帆端起酒盅,送到他嘴邊,他抿一口喝干凈,對上丁漢白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