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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延壽瞄他:“少跟我耍花招,是不是還想讓他看賬本?”
紀慎語回:“師哥忙著呢,天天五點起床上班,市里潼村兩頭跑,談生意、開會、應酬、管理那么多人,一日不差地出活兒,哪有空看你這個。”
丁延壽生生噎住,真是反了,翅膀一硬肆無忌憚,之前聲淚俱下求原諒,現在一張嘴連環炮,都能掀玉銷記的房頂了!
這大逆不道的徒弟氣完師父,斂上賬本便走。紀慎語羊質虎皮,其實內里又愧又怕,等出了玉銷記抬頭回望,隱隱見二樓人影閃過,才明白,這父親與他一樣外強中干。
無風夏夜,暴曬一整天的破屋悶熱至極,丁漢白和紀慎語坐在院里涼快。燈泡明亮,照著小桌,說好給會計看的賬本鋪散著,正叫丁漢白過目。
紀慎語忙里偷閑,捧著姜廷恩借他的武俠小說,那金書簽熠熠生輝,比燈泡還亮上幾度。他問:“師哥,趙敏和周芷若,你更喜歡誰?”
丁漢白答:“這題我會,只喜歡你。”
紀慎語滿意得很,接著看,偶爾瞧一眼對方進度。他盤算好了,到時候讓丁漢白送還,趁機見見師父師母。忽地,丁漢白說:“明天休息,咱們去看房子?”
他立即問:“哪兒的房子?”
丁漢白白一眼:“還能是哪兒。”
周末一早,他們兩個出門看房,帶著連夜理好的賬本。到二環別墅區后,剛露面,門口的保衛員霎時一驚,還記得他們趴墻頭呢。
經理帶著,直接奔平米數最大的,丁漢白和紀慎語卻像偵察兵,回望,目測與丁延壽那幢的距離。不能太近,最好看不到,選來選去,定在遠遠的斜對角。
花園很大,環著這別墅,丁漢白問:“喜不喜歡?”
紀慎語點點頭,他很喜歡。
他們眉來眼去竊竊私語,經理莫名尷尬,甫一進屋,正要吹得天花亂墜時,丁漢白牽住紀慎語,說:“這兒比不得家里大院,頭廳就這么大地方,可以擺個好瓶子增點氣派。”
又往里走,紀慎語說:“二廳寬敞,去維勒班市場買盞燈掛上。”陽臺連著垂花門,廚房餐廳儲物室三間相連,要什么樣的桌椅,桌椅要什么樣的木頭,他們一句接一句地討論。
二樓,丁漢白目測尺寸:“那兒弄一屏門,書房一間就夠,臥室浴室要好好裝修。”他說著,攥緊紀慎語的手,紀慎語正糾結主臥選什么樣的地毯。
許久,兩人轉身望向經理,同時抱怨人家啞巴,居然連介紹都不說。經理滿脖子密汗,怕了這二位難伺候的主兒,殷勤的,仔細的,一臉誠懇做起介紹。
又回到一樓,丁漢白和紀慎語開始轉悠。他們這是動了心,對這房子滿意,琢磨把機器房弄在哪間。角落的臥室背陰,他們停在門口,合計著靠邊放機器,中央放操作臺,隔壁一間存料子。
經理擎等著,丁漢白利索道:“辦手續吧。”
淼安的破屋真是住夠了,這身嬌肉貴的倆人簡直迫不及待。辦完手續,沒走,散著步晃到路西一排,停在五號門外,瞧見丁延壽正掃雜葉子。
丁漢白輕咳,其實有些緊張。丁延壽聞聲回頭,定住,不知道該端出何種表情。丁漢白主動說:“爸,我來送店里的賬本,理好了。”見對方沒反應,試探,“那我們進去了?”
不料丁延壽扔下笤帚走來:“給我吧。”
紀慎語從包里掏出遞上,不管不顧地喊道:“師母!師母!”這一嗓子很突兀,姜漱柳出來,納悶兒時晃見他們,“呀”了一聲。
“媽。”丁漢白叫,叫一次覺得不夠,又叫一聲“媽”。
交還賬本,兩方對峙,丁漢白先敗下陣來,退開一步道了再見。這情態惹人心疼,丁延壽和姜漱柳糾結又揪心。不料,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那混賬竟然又嬉皮笑臉地說:“我們買了緊那邊的一棟,以后天天在你們家門口散步!”
丁漢白拽上紀慎語跑了,留下那爸媽目瞪口呆。
買下房子,當天就聯系了裝修隊,熟,前一陣剛裝修過古玩城。丁漢白雷厲風行,事無巨細地列出來,臨了,向裝修隊長囑咐:“你就當我結婚辦新房,處處不能馬虎。”
紀慎語就在旁邊,臉熱,抬不起頭。
丁漢白問:“珍珠,咱們的主臥做不做飄窗?”
紀慎語一激靈,這人瘋了,還是真不愛要臉?裝修隊長瞠目結舌,這大老板住別墅,竟然跟師弟合住一間?丁漢白沒等到答案,做主道:“那就弄吧,吹風賞月都方便。”
等旁人一走,他過去捏紀慎語側腰,摟著,湊人家耳邊低聲:“我哪兒說錯了?不算婚房?”紀慎語用手肘頂他,他挨得更近,“那婚房與否你說了算,婚酒我說了算?”
紀慎語扭臉,想起他們分開時的承諾,不禁抬手環住丁漢白的脖頸。“師哥。”他叫一句,情真意切,甚至動情得有些氣喘。
丁漢白親他,臊白他:“這可是在辦公室,你勾引誰呢小南蠻子?”
紀慎語頂著紅臉:“勾引你……天天都勾引你。”
這股子邪火直忍到下班,丁漢白真不愧是干大事的。下班前,古玩城下發通知,要辦慶功宴。再一次廣發英雄帖,商戶、合伙人、圈內朋友,還有夠得著的親戚。
與上次不同的是,此次請柬兩個人名,丁漢白、紀慎語,并列著。
別墅里的裝修日夜趕工,邊邊角角都再三設計,細致入微。炎炎周末,樓內叮鈴咣當地收尾,丁漢白和紀慎語待在花園。植了幾棵樹,其中元寶楓開得正好,草坪剛剛修剪完,鮮綠整齊,沿墻挨著一溜丁香。
好大一片玫瑰,丁漢白挽袖培土,正親手栽種。樹蔭下,扎著一架秋千長椅,紀慎語懶貓上身,臥在上面看書。久久,樓內靜了,別墅裝潢一新,只等著打掃通風。
丁漢白滿手泥土踱到秋千旁,膝蓋一頂令長椅搖晃,再蹲下,晃來時用身體擋住。紀慎語離他很近,他低頭親上:“晚上自己睡,我盯著人搬家具。”
紀慎語問:“你不回淼安?”
丁漢白說:“回去的話要半夜了,你給我留門嗎?”
哪次晚歸不等呢,紀慎語未答,從兜里掏出一顆小珠,糖心原石,又從對方兜里掏出別墅鑰匙,把珠子掛上。丁漢白低頭一看:“你再管我嚴點兒,還刻個‘慎’字,怎么不把全名都刻上。”
紀慎語裝蒜:“是為人謹慎的意思,不是我……”
丁漢白就用臟手去鬧,搶了紀慎語的鑰匙,一模一樣的原石,浮雕小巧精致的云朵,一共五朵。“五云是吧?”他抗議,“給自己弄那么雅致,怎么不刻個‘漢’字?不是漢族嗎?”
這二人扯皮,當著新栽的玫瑰。
傍晚,紀慎語獨自回淼安巷子,破屋空了大半,他們的東西已經搬進別墅。他翻出買給丁漢白的西裝,熨燙一遍,想著,明天……總該穿了吧。又找丁漢白送他的珊瑚胸針,戴上,在鏡子前照了許久。
丁漢白留守別墅,工人們一車車搬家具,光雙人大床一共四張,方桌圓桌交椅圈椅,各式櫥子柜子,紅木烏木黃花梨,全是金貴玩意兒。終于折騰完家具,工人前腳走,后腳來一輛面包車,是佟沛帆和房懷清。
面包車后排座位全拆了,只有滿當的紙箱,裝著丁漢白收藏的古董和料子。丁漢白和佟沛帆連搬數趟,總算將一樓的庫房填充飽滿,沒來得及道謝,他發現一幅畫,展開,烏沉沉的茶色,恢弘的《江山圖》。
房懷清說:“以前的得意之作,送你和師弟當遷居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