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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它的任務——
等等,不對,它什么時候去完成任務了?
一滴冷汗從額頭迅速滑下。
記憶中……被那個跟饕餮一樣喜歡裝可愛的領主下屬砸成肉泥后,它似乎就無所事事,在爛柯山里游蕩到夜晚。
殺死面前的礙眼畫修,上級當然會很高興。
可一旦窮奇知道它瀆職,這點高興就沒有意義了。
它的分心無意識中影響了它的攻勢,力度與速度都悄然在下降。
盡管它意識上的放松僅僅只有一瞬,也足夠學生們搏取生機。
他們再度施法抵御,靈根中的靈力被調用到極限,腎上腺激素頃刻激發,法術強度生平頭一次提升到如此極限。
雙方法術對撞,在半空中瞬間爆開震耳欲聾的恐怖聲響,沖擊波漣漪般從原點疾速向外擴散。深夜里,震得周圍樹枝簌簌作響,甚至有幾棵靠得近的樹被生生攔腰斬斷,葉片草屑紛飛。
結束后,學生們氣喘吁吁地站在一旁,緊張地看向對面那只異獸。
地上是嚴重損毀的畫紙、卷刃的刀劍、折斷的箭矢、面目全非的盾牌……他們盡力了,靈根中空空蕩蕩,靈力幾欲耗盡,重新恢復再度接敵也需要時間。
可是,寸頭男顯然不會給他們時間恢復。
剛才的攻擊同樣消耗了它不少力量,它也會將任務置于最優先,但是完成任務前再花一點時間精力順手碾死幾個尚且脆弱的學生——
未嘗不可。
……
……
……
范時回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他不指望同學們正面接敵,能打得過窮奇的使者。
所以,他上手給付當澤所在時空切割。
目光又落在紅發室友身上,默念一句“對不起了朋友”后,自然而然地單獨給寸頭男所處的一小片土地改變時間,臉不紅心不跳地將他劃到洛林面前。
一波人打不過就暫時換一波人上,敵人過分強勢時,車輪戰至少可以拖住一時半會。
只要沒有死亡,就一直有逃生的機會。
當然最好的辦法還是像轉移寸頭男那樣,把同學們都轉移走。
但是他——
忽然間強烈的困意又涌上大腦,理智如同泡在熱水之中,脹熱沉悶得他的思考都變得滯緩,陪伴他十八年人生的幻境如影隨形。
——他沒有足夠的力量,完成這件事。
一旁的領主看著他,如出一轍的黑眼夜色般深沉。
“要睡會嗎?你看起來很累,休息一下也沒有關系。”它問。
聲音輕如浮水鵝毛,飄在少年的聽覺神經上,和緩得仿佛一首安眠曲。
范時回勉力睜開眼,看見洛林正在竭力抵抗使者。
那曾經消亡于漫天大雪的火焰,如今從少年的劍鋒重新燃起,照得四周霧氣露水盡數蒸發,以恐怖無匹的氣勢殺向使者。
火焰之盛,刺得范時回都清醒了些許。
他想起許久之前,他在北斗訓練場許下的宏愿。
【我要戰勝身體上的頑疾,去做成什么事——用我的腦子也好,手腳也罷,我渴望獨立地做到什么】
家人、師長、朋友……十八年來,身邊的人都保護了他太久太久。
所以,“不,我要繼續。”他毫不猶豫地拒絕。
這一次,雖然原因暫且不明,但唯獨他有能力改動爛柯山的時間,從強敵手里救下他在意的同學們。
范時回隨手摸向地上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用力地劃破手臂上的皮膚。尖銳的痛意瞬間在大腦中炸開,刺得困意潮水般褪去,大腦運行的速度重新恢復迅捷,令他可以繼續操縱爛柯山中的一切。
換作從前,他絕不可能戰勝這份詭異的困意。疼愛他的家人們也舍不得他用這么激進的方式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愛很好,關心也很好,不過有的時候范時回更想獨立地去做什么。
……
話是這么說,現實畢竟不是小說,想要越級挑戰還是非常艱難的。
范時回只覺自己的大腦被調用到極限,每個神經元都在高負荷工作。精神的負擔帶來身體上的嚴重不適,比起常規的手臂酸疼,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球內部傳出粗鈍的痛感,胃部塞滿沙子般鼓脹。
爛柯山中的同學們同樣——除了付當澤,這人其實也消耗很大,但他依舊鎮定冷峻。
他的調度臻于完美,最大限度地減少了損耗,至今無人死亡,這已經是個奇跡。接下來要堵的就是人類和異獸哪一方誰先被消耗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