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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它叼著作畫所需的道具返回庭院時，畫師竟躺回竹椅睡覺。

好吧，它會等。等人類如常醒來，摸摸它的毛，就繼續(xù)畫它想看的世界。聽說春季的花很美，樹葉碧綠，它十分期待。

從早晨到午時，再到黃昏，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畫師一直沒有醒來。混沌蜷縮在竹椅邊，想不明白人類為何忽然這么能睡。

直至夜晚，畫師的友人上門拜訪，方知是死亡。人間過客，丹青共老。*

朋友們?yōu)楫嫀熮k了葬禮。送葬的隊伍聽請來的道士念經(jīng)，抬起棺，灑著紙錢，再繞附近走幾圈便進了山下葬。聲聲哀樂中，那異世界的來者忽然想到，自己靠畫師看遍錦繡江山，認(rèn)得世上每一座城，卻獨獨不知道那人是何模樣。

它驀然間覺得，自己似乎比初入人間時更加孤獨。

***

后來饕餮化成不至于嚇到學(xué)生的小毛球下山，看到紫眼睛的漂亮小孩站在一個新墳前，手指摩挲著墓碑上的字——它認(rèn)出來，是“付”。

“這就是你所說的收養(yǎng)你的人類嗎？”它浮在半空中，問它那終于摸到化人門道的學(xué)生。

這時候混沌終于能視物，他離開墳?zāi)梗觳阶呦驅(qū)ｉT來找他的饕餮，“是的，人的壽命好短。”想了好一會兒，又說，“不知道為什么，我不開心。”

這么說著，小孩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如一尊精致卻毫無生氣的瓷娃娃。

饕餮向下飄幾寸，好讓這名后輩可以和自己平視：

“你被人類影響了。人這種群居生物天生不喜歡孤獨，喜歡在文學(xué)藝術(shù)中尋找情感上的共鳴——這是人之所以為人，最為獨特的一點。

“但情感對你來說不一定是好事，我們族群單靠自己也可以活下去，不會有如此復(fù)雜的東西。你年紀(jì)太小，更容易被人類的情感深深影響，只是當(dāng)你學(xué)會他們的全部情感，你將不再是‘混沌’。

“現(xiàn)在你所受影響不深，要拋棄情感還來得及。”

“那老師，你可以輕易化人，你也有人類的情感嗎？”

“我沒有，我不需要成為人類也可以活著。”它落在小孩肩上，“你也可以，只要花點時間精力成長，你有朝一日也不用承載這些不屬于你的多余情感。”

“可我想……成為人也沒什么不好，這個世界很漂亮，我喜歡它。”那雙新生的雪青色眼睛一片澄澈。

饕餮又問：“你不覺得可惜嗎？一旦成人，你現(xiàn)在掌握的力量毫無意義，反而成為阻礙，被迫丟棄。”

“丟了就丟了，老師如果你喜歡我還可以送給你。”首領(lǐng)級的力量動輒可傾覆天地，混沌卻不在乎。

“你這么說，你的同族窮奇會生氣的。”

混沌眨眨眼，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或許不該對饕餮說這番話，可他又實在不愿意收回前言：“我……”

“但是，你早就脫離了我們原來的世界，總要想辦法融入新的世界，不再是‘混沌’也無所謂。也不必在乎窮奇的看法，它將你當(dāng)作犧牲品時也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

“現(xiàn)在越來越多同族為了活下去，寧可拋棄自我，也要像人類那樣死亡、進入輪回。只要你能平安快樂地長大，我覺得這也沒什么不好。”

饕餮笑了笑，“我想你不如擔(dān)心日后兩個世界再次融合怎么辦，人類的軀體可承受不住你的力量。”

“……真有那一天嗎？”

“不知道，不過我想不會，世界融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也就領(lǐng)主在內(nèi)的幾個同族覺得會。”饕餮說，“好啦，閑聊到這里，我們走吧，這次我陪你逛逛人類的世界。人類的情感還是很有意思的，就算是我，也常常會覺得它們比食物更有趣——哦說到吃的，我要帶你去嘗嘗人類做的食物，他們的手藝還是很厲害的。”

混沌聽它說完，乖乖點頭，“好，先等我一下。”

他小跑回到墳塋邊，抬起手釋放他最近才掌握的能力——

一棵幼小的柳樹忽而自墓碑旁快速生長而出，青翠欲滴。

假以時日，這棵柳樹會長得極高，足夠遮蔽狂風(fēng)暴雨。

——【創(chuàng)造】。

這位異界來者擁有著與其兇名截然相反的能力。

他第一次使用，只為他在人間習(xí)得的第一種情感。

友誼。

【作者有話要說】

*化用“從來幽并客，皆共塵沙老”。（雖然這種程度算不上化用，但畢竟學(xué)了這句詩還是標(biāo)一下）

古風(fēng)小生（？）章節(jié)實在難寫，不過好在即將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