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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嬴接過線軸,順著燕堂春的目光側身看去,見到不遠處朝她們笑著的十五六歲的姑娘。
那陌生姑娘身著男式的圓領袍,發鬢打理得很利落,烏黑的頭發高高束起,不過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個女孩。因為這女孩巴掌大的臉格外瘦,膚色又很蒼白。
那女孩對長嬴怯怯致意,長嬴對那個姑娘頷首后,又轉過頭重新打量燕堂春,發現燕堂春的穿著和那個姑娘很像。
燕堂春習武多年,最開始是穿勁裝,后來嫌不好看,改換圓領袍,天生微卷的頭發就束起后再編幾縷小辮,格外有少年的活潑氣——前朝倒是有女子穿著圓領袍上街的例子,但本朝保守,此舉被視為離經叛道,已經很少有姑娘這么穿了。
好巧不巧,今日她們兩個人都穿的緋色。
她們倒是志同道合,長嬴想。
燕堂春遞完線軸后就朝那個姑娘小跑過去,兩個打扮得與眾不同又格外相似的姑娘立刻湊在一起說話。
長嬴在不遠處一眼又一眼地看著,一邊又分心扽著線以免紙鳶落下來。
不久后,那個陌生姑娘點點頭,說了句什么,看口型像是道謝,而后對燕堂春作揖,很快就又離去了,背影消失在其他踏青的人群里。
燕堂春這才溜達回來。
長嬴收回目光,用線軸卷著紙鳶的線。
走近了,燕堂春抬頭后一驚:“哎你怎么把線收得那么短!”
燕堂春走之前交給長嬴的紙鳶放得奇高,肉眼看去只能看到一個黑點;但現在顯然不是了。
長嬴一怔,也往上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把線收起了大半,此時紙鳶只是勉強飄著。
被交付大任卻沒能做好的公主殿下只好認錯,順著燕堂春的話頭安撫她。
不知不覺,她們已經走到空曠地,草地寬闊,早在她們來之前就聚了數十踏青之人。
兩人出來玩只是圖個輕松,長嬴并不太想在這種場合受大禮,因此早在走近之前,她就戴上帷帽,以免生事。
長嬴陪在燕堂春身邊,隨口問道:“方才那個姑娘是何人?”
燕堂春正看紙鳶呢,忙里抽閑地瞥她一眼,說:“閔恣啊——就是給你下帖子約你出來的閔家小姐。”
那日燕堂春借宋青之口向閔道忠暗示長嬴與昭王不合的消息,而后閔家小姐就下帖邀長嬴踏青游春,但長嬴沒應,只推說事務繁忙。
燕堂春笑了笑,說:“我前幾日出城見到她來著,知道她今日來樗山,就和她說句話。”
長嬴挑眉,意味深長地哦了聲。
精致的燕子紙鳶逆風而起,在燕堂春的驅使下加入了更為浩大的紙鳶大軍,而后越飛越高、越飛越遠,線都快要牽不住它。燕子紙鳶在高度上遙遙領先,可謂是一騎絕塵。
“閔恣找我幫個忙,”燕堂春望著紙鳶隨口向長嬴解釋,語氣里對自己放紙鳶的能力滿意非常。
長嬴沒問閔恣找燕堂春幫什么忙,表妹今年也有十七歲,不用別人事事過問,她自己心里有數。
隨著日頭越來越高,天也熱起來,樗山腳下來往的人也更多。一年到頭能出來玩的日子實在不多,春日里的人都堆在了寒食和清明這幾天。
不知道是誰豎起幾個靶子,一群還沒梳起頭發來的毛孩子鬧著玩射箭——當然不敢玩真箭,否則射了人還了得。那筐里是一把無頭箭,幾十支,各自的箭頭上包著一層草絮,就算碰到人也不疼。
這些人呼朋引伴的,好不熱鬧。
燕堂春余光瞅到這群孩子,樂了聲:“個最高的那個射了十箭,全脫靶了。”
“孩子還小。”長嬴說,“你收收線,太高了。”
可惜她提醒晚了,被燕堂春調侃射藝的小少年又是一箭射出,不光脫了靶,甚至沖著這邊的人來了!好在這孩子實在是學藝不精,箭沒碰到人,精準地彈到牽著紙鳶的線上。
那線本來就崩得緊,這一箭過來,搖搖欲墜的線頓時一松,徹底斷了。
天上的紙鳶沒了支撐,頓時打了個晃,徐徐地落了下去。
突逢變故的燕堂春嘖了聲。
“什么小破孩子,”她叉著腰看去,“真不懂事兒!”
長嬴在線斷的時候就下意識去抓了把,沒抓住,只好眼睜睜地看著紙鳶溜走了——放得太高,顯然是不容易被找到了。伸出手拍了拍燕堂春的肩,她輕聲:“縣主息怒。”